思妘实在是不想听女人们之间争锋吃醋的那些事。
吴昭仪请安时跟她说:“瑶美人被禁足,陛下这几日去了陶婕妤处,陶婕妤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见了臣妾都不行礼。娘娘,你可要管管。”
思妘真的不想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于是干脆称病。躲起来。
这日,思妘正在看书,忽听宦官来报:“太后驾到!”思妘立刻放下书。
太后进屋后,便坐在主座。
思妘行跪拜礼:“臣妾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长乐无极。”
太后坐定,静楠嬷嬷递过去一本折子,太后打开,念到:“皇后昨日卯时三刻起身,辰时一刻用早膳,在房间里看《晋书》《南史》至午时一刻,午时四刻用午膳。昼寝至未时四刻,起身后去御花园赏花闲逛至酉时一刻,酉时四刻用晚膳。戌时就寝。”
思妘一脸震惊,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太后监视。太后接着合上折子,问到:“不知皇后哪里不舒服!?”
思妘立刻叩首,道:“臣妾惶恐,只是略有不适。”
“皇后不适就宣太医,皇后要知道自己的责任,管理后宫,诞下子嗣!”
“臣妾谨遵教诲。”
太后走后,思妘来到春果身边,开口:“韩尚宫真是事无巨细,连本宫看的书的名字都记住了,真是辛苦。”
春果立刻跪下:“奴婢惶恐,请皇后娘娘恕罪。”
思妘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道:“是你把瑶美人三日未请安的事告诉了太后娘娘的吧!”
春果没有说话,头埋得的更深了。
思妘叹了口气,怪不得刘烨如此生气,他一定认为是我告的状吧!
思妘心里心烦意乱,想出去走走,春果立刻跟上。思妘道:“韩尚宫,本宫看这椒房殿不洁净,命你清宫扫榻,本宫申时回来若看见庭院里有一片落叶,你就去掖廷领杖责二十!”
“是。。。是奴婢遵旨!”春果看出思妘动了怒气,没敢再多说。太后惹不起,皇后也惹不起,自己真是夹缝里求生存,太难了。
思妘往外走,一个小丫头在春果的示意下跟了上去。
“谁都不要跟着本宫!”一向对宫人们和颜悦色,从不发火的思妘,第一次动了怒。
侍从们噤若寒蝉,椒房殿里清晰刺耳的传来一两声鸟叫。
思妘离开椒房殿,按着记忆,去了刚入宫的永巷。
永巷没有人知道思妘的身份,宫人们从思妘身边走过。
逛了一会,思妘看到前方围着好些宫女宦官,隐隐约约还听见骂声:“贱蹄子,竟敢偷东西!”
思妘围过去,看见四个人在殴打一个女孩。
“住手!”思妘怒喝。
所有人看向思妘。思妘接着道:“你们在干什么?!宫女犯错,自有掖廷令审问,谁准许你们私自用刑?!”
动手的宫人看思妘衣着华丽,身份必定不简单,面面相觑,抬腿就跑了。
围观的人怕惹上麻烦,揖了揖礼道:“姑姑安好。”便都散了。
那个小宫女爬过来,惊恐着说:“这位姑姑,奴婢没有偷东西,奴婢真的没有偷东西!这块红豆糕,真的是奴婢在地上捡的。”这个小宫女泪流满面。
思妘打量起眼前这个小女孩,也就十三四的年纪,身材瘦小,明明是天气炎热的夏季,却穿着破烂的冬装。思妘推开她的衣袖,血污淤青,伤痕累累。
“为什么捡东西吃?没有伙食餐吗?还有你这衣服,宫里不是每个季度都发放两套衣衫吗?”
小宫女痛哭着说:“奴婢父亲身患恶疾,欠了很多钱,六个月前,父亲撒手人寡,为了葬父,我哭瞎眼的母亲将我送入宫,换了三两银子,可这宫里,根本没有奴婢的容身之所,看奴婢身份卑贱,竟人人都欺辱我,从未有一人站出来为奴婢说话,有时奴婢真想自尽,可宫女自戕,是重罪,要拖累奴婢的母亲和奴婢四岁的弟弟。”话毕,小宫女痛哭。
思妘蹲下轻轻的擦干她的泪,柔声说:“别哭了。”
小宫女忽行了个跪拜大礼,道:“奴婢请姑姑帮奴婢一个忙!”
“你说。”
思妘心想“是不是要我把打她的那几个人给收拾了,帮她报仇?”
小宫女开口道:“求姑姑赐死奴婢!”
思妘身躯一颤,大感震撼。
小宫女接着哭道:“这样,奴婢就不是自戕了,求姑姑成全奴婢吧!”
思妘抱住她,温柔的说:“哭吧,在我怀里痛痛快快地哭吧。”
小宫女在思妘怀里嚎啕大哭,思妘想起以前在清正学院,师父曾说:“这个世界好生奇怪,把好好活着的人往死里逼,然后再告诉想死的人好好活着,搞得所有的人都半死不活的,诶。但不论怎样,小九,你要记得,活着才有希望。”
那时,她还小,不懂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现在她深深的感受到了。
小宫女抱着思妘哭了两炷香的时间,慢慢止住了大哭,抽泣起来。
“是不是哭完感觉好受多了?”
小宫女没说话,她感到思妘让她很有安全感,让她有久违的温暖。
思妘起身,把她扶了起来,说:“那你跟我走吧,你愿意吗?”
小宫女用力点点头,用手使劲的拽住思妘的袖子,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未时,思妘便带着小宫女向内庭一路走去,最后停在恢宏磅礴的椒房殿。
小宫女看到气派的宫殿,吃惊的嘴巴都闭不上了,颤抖着说:“姑姑,这。。。这是哪?”
思妘没有回答问题,道:“跟着进来吧。”
进去后,看宫人们还在认真打扫。宫人们看到思妘后,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揖礼道:“奴婢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她!她!她不是姑姑,竟。竟是皇后!自己刚才把眼泪鼻涕抹到了皇后娘娘一身!”小宫女腿都软了。
这时春果出来了,行礼道:“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思妘道:“起来吧!韩尚宫。”
春果不安的说:“现在离申时还有一个时辰,奴婢还未打扫完,娘娘再宽限奴婢一会儿。”
这时,春果看到衣衫褴褛的小宫女,疑惑的问:“这位姑娘是。。。”
思妘道:“在永巷捡的,本宫看她着实可怜。”随后接着吩咐道:“春果你带她沐浴,换件夏衣,吩咐小厨房做些吃食给她,然后去太医院支一些外用的药膏,再安排个住处。”
“是,奴婢这就去。”春果道。
于是走到小宫女身边,看着一脸懵的她,正色道:“姑娘请跟我来。”
小宫女害怕,没敢动,思妘握着她的手说:“没事,跟着韩尚宫去吧。”
亥时四刻,春果进来,行了礼,道:“娘娘怎么还未入睡,平日里戌时不就就寝了吗?”
思妘站在窗边望着圆圆的月亮,问道:“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回娘娘,那个宫女看着真是可怜,只吃了三碗白米饭,一荤一素两个菜都没吃。”
“为什么不吃?”
“她说,她不敢吃,怕吃了会挨打。奴婢劝了半天,她就是一口不动。娘娘,奴婢服侍娘娘就寝吧!”
第二日,春果把小宫女带来拜见思妘。
思妘背对着小宫女坐在镜子前梳妆,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宫女害怕,便低声回答道:“回娘娘,奴...奴婢叫尚响。”
可能因为声音太小,思妘并未听清,便道:“你叫尚香,为什么叫上香?你父母是信佛吗?”
“奴婢...奴婢...”小宫女慌慌张张,结结巴巴的刚要说话,思妘便笑道:“好了,不为难你了,以后就叫你香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