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赵拓和二师兄郑怀流从外面回来,来看天问。
天问看着他俩的神情就知道,嫣儿没找到。
已经过去四个多月了,嫣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们四处张贴寻人启事,但半分音讯都没有。
六师弟孙士良在院子里煎药,赵拓过去帮忙。
郑怀流照顾三师公天问。天问说:“扶我下去走走吧,我感觉今天好多了。”
郑怀流扶起他。天问走到案桌前,良久,写下“思云”二字。郑怀流看到这两个字,开口说道:“这两个字怎么那么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你在哪里见过?”天问疑惑道。
“在哪里见过呢?我想想。”怀流仔细想,想了半天,握起拳头,拍在另一只手上,道:“我想起来了,三师公。”
郑怀流说道:“三个月前,当今天子下的诏书,说册立叶氏思妘为皇后。我当时就多看了两眼。不过就是‘云’字不一样。”
“你说什么!?”天问如五雷轰顶。
“怎么了?三师公?”郑怀流疑惑。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嫣儿像在人间蒸发了一样,哪里也找不到,叶蕴锋!!!天问怒气上涌,忽的,嘴里腥甜,又喷出一口鲜血,晕倒在地。
“三师公!”郑怀流焦急,喊到:“大师兄,六师弟,快进来!快进来!”
大夫过来,把完脉,摇了摇头,道:“油尽灯枯了。我。。。我实在没办法。”
天问睁开眼,虚弱的说:“拓儿,去。。。去拿纸笔,我要最后教导嫣儿一次。。。咳。。咳”天问一句话没说完,咳起来。接着又道:“待我走后,去长安找到嫣儿,把。。。把这封信交给嫣儿。”
天问吃力的写完信后,颤抖着将信用火漆封上。做完这些事后,天问有气无力瘫软在床上。赵拓接过信,说:“三师公放心,定会交到嫣儿手上。”
这时,六师弟把大师公二师公叫了过来,看着他们的三师弟慢慢断了气。
都说人将死之际,会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人。天问看到柳云笑着向他伸手,又听见柳云甜甜的喊:“天问大哥。”
天问伸手,笑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大师公叹息道:“三师弟,你重情重义,却被‘情’之一字拖累终生。”
椒房殿内。
不知怎的,思妘今天心里一直难受,心不在焉的,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春果问道:“娘娘,怎么了?”
思妘反问道:“春果,现在几月了?”
“回娘娘,九月中旬了。”
已经离开清正学院近六个月了,师父,师兄,你们怎么样了?
思妘拿起一块糖蒸酥酪放到嘴里,一旁的香香看了眼糕点,咽了下口水,抿了抿嘴巴。
思妘看到香香抿嘴巴,忽略心慌的感觉,道:“这糖蒸酥酪口感不错,赏给你们每人一份。”
“谢娘娘!”众人回道。
“你们都退下吧,香香,你来。”思妘道。
香香与思妘到了内室,思妘又给香香拿了一纸包蜜饯银杏。香香开心的说:“谢娘娘。”吃的满嘴都是。
思妘开心不起来,望着窗外的夜空。香香疑惑道:“皇后娘娘看起来不太高兴。”
“你想家吗?”思妘问。香香思考一下点了点头,道:“虽然奴婢家贫,但母亲父亲待奴婢很好。”
“本宫也想家了,要是能出宫走走,就好了。”
香香说道:“在永巷时,姑姑们每个月都从复盎门出宫采买物资,娘娘应该也可以在在那时出宫吧。”
思妘听到这话,眼前一亮,问:“真的吗?香香。”
香香点头。
这时,思妘严肃道:“香香,本宫有个要求,你必须办到,如果你做不到,我就不想再让你留在我身边了。”
香香看着思妘严肃的神情,立刻跪下,行大礼,道:“娘娘请说。”
“本宫的所有事情,你都不能对别人讲,任何人,都不可以。”
香香竖起手掌,说到:“黄天在上,厚土在下,奴婢香香对天起誓,一辈子只听命于皇后娘娘,绝不背叛皇后娘娘,不会把娘娘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如若违约,便叫奴婢加奴婢家人挫骨扬灰,死无全尸!”
思妘感动的点了点头。
闲来无事,思妘教香香识文断字,又过去二十多天,香香不再害怕思妘。
午时三刻的太阳炽热的晒烤着大地,温驯的柳叶耷拉下脑袋无精打采的望着空旷的永安街。
一个商贩在街道一旁阴凉的地方靠在墙根处,两眼迷离的望着他摊位上的葫芦。他的头忽地向下坠了过去,小贩立刻就清醒了。
他抬头望了下四周,又朦胧的睡了过去,就在这将睡未睡之际,一个头戴斗笠,身着月白长衫的人开口用清凉柔和的声音问:“老板,这葫芦多少钱一个?”
小贩抬起迷离的眼睛,懒洋洋答道:“五文钱”思妘随手拿了两个葫芦,从圆鼓鼓的钱袋中摸出十文钱,递给了小摊贩,转身走了。
小摊贩看见那个圆滚滚的钱袋两眼直放光,立刻喊道:“唉,这位客官,等等!”
小摊贩一骨碌爬起来,大声喊道。思妘止住脚步疑惑的望着他。
“这位客官,你拿的这个较小葫芦的是五文,较大的这个是十文!”
思妘挑了挑眉,没说话。
“怎么,这位客官你想赖账么?”小摊贩边说边像模像样的撸起袖子,眼睛死死的盯着那钱袋。
思妘无奈的叹了口气,随手抓了把钱,轻轻一抛,圆滚滚的铜钱立刻滚的到处都是。
小商贩的眼睛立刻就亮了,也不顾天上炽热的太阳,蹲到地面捡铜板,数一数,一共十八个铜板,加上刚才的十个,一共二十八个,小商贩抬眼望去,哪还有刚才那位客官的影子。
“人不咋地,出手到挺大方,今个有钱啦!”小摊贩向隔壁卖狗肉的商贩喊道:“小弟,给你哥哥我来二斤狗肉!”
“你上回的狗肉钱还没给呢!”
“没事,你哥哥我今天有钱,把上回的一并补上!”
思妘把两个葫芦递给身着绿罗衫的丫头,开口道:“不是渴了吗,去打点水吧,正好我也润润嗓子。”
“娘.....”
“娘什么娘,我哪来你这么大的闺女!”
“诶,娘娘,您别开香香的玩笑了,娘娘您私自出宫可是大事,万一太后和陛下发现了可就麻烦了,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你要是再多嘴,下次出宫就不带你了!”香香听后,无奈的闭上了嘴。
“还有,再告诉你一遍,出宫不要叫我娘娘,你想让满街的人都知道宫里的娘娘出宫了么?”
“那叫您什么?”
“随便。”
香香:“哦,好。随便咱们去哪?”
思妘:“。。。”
思妘走到一个柱子下,刻下了个笑脸,并系上一根红丝带,思妘把那丝带系了一层又一层,拽了拽,确定结实了才起身。
以前,在清正学院,思妘总喜欢在书本上写完名字后画一个笑脸。大师兄问:“你在每本书上都画笑脸做什么?”那时,思妘笑着说:“你看,这个笑脸是不是特别像我?若以后哪天你找不到我了,见着这个笑脸,便知道我在啦!”
香香问道:“娘....哦不,我的姑奶奶,你系这些干嘛啊?”
思妘答道:“你和我对宫外都不熟,防止一会找不到回去的路。”
“姑奶奶您真聪明!”香香立刻回答道。
思妘走了二十多丈远,再次弯下身子,刻了个笑脸并系上了根红丝带,就这样,思妘和香香一路走到了城墙处。
“再走下去就出城外了,我们还走吗?”香香问道。
“如果我们这一走便不再回来了,你还愿意跟我么?”
看着思妘认真的神情,香香正色答道:“娘娘您救了我的命,哪怕让我为您而死我都愿意!”
“那就好。”
“可是您要去哪?咱们真的要离开皇宫么?”
“如果可以,我不想回去了,咱们走吧,我带你离开那个欺软怕硬深不见底的皇宫,咱们去衡山的清正学院。”
“您真的不打算回宫了吗,娘娘?”
“嗯,不回去了。”思妘认真的答道。
思妘深吸了口气,道:“我们走吧!”
两个身影就这样一前一后的离开了长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