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霍两人从湘菜馆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江姝。她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正从马路对面走过来。
江姝看到他们，笑着打招呼：“这么巧，你们也来这边吃饭？”
“嗯。”秦峥点头，语气淡淡的，“你一个人？”
“对，知禾今天去实习了，没人陪我吃饭。”江姝晃了晃手里的奶茶，“就随便吃点。”
秦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里的奶茶上停了一瞬。
“光喝奶茶不行。”
江姝愣了愣，她缓慢的眨了下眼睛，眼睛亮了起来：“秦峥学长这是在关心我？”
秦峥没有接话，他也接不了这样的话，沉默一会儿，秦峥忽然对霍深说：“我先走了，下午还要改论文。”
霍深“嗯”了一声。
秦峥好像这才想起来hao“食堂下午有糖醋排骨，别老喝奶茶，不健康。”
说完，他转身走了。
江姝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奶茶杯子，脸上红扑扑的。
霍深看了她一眼：“你暗恋他。”
完全是肯定的语气。
江姝没有否认，她低下头，说话声音很轻：“是啊，暗恋就是这样的，我还不能让他知道我喜欢他。”
她用吸管戳着杯底的珍珠，又说：“他有女朋友了。”
按照霍深对秦峥的了解，秦峥对周围人投来的视线非常敏感，她每次偷看秦峥，连他都感觉到了，秦峥不可能不知道，除非他瞎了。
霍深一言难尽。
“其实，你暗恋得挺明显的。”
“哦，那你也暗恋得挺明显的，”江姝抬起头，看他一眼，“你喜欢禾禾。”
霍深没有回答，把手插进外套口袋，转身走了。
江姝忽然觉得和他还有几分同病相怜，跟着他一起回学校，边走边说：“禾禾和谢聿修已经在一起了。”
得知这个消息，霍深的太阳穴狠跳了一下，甚至感觉到了几分疼痛。
他停下脚步，忽然脑子一抽，问江姝：“你觉得我要是做小三，胜算大吗？”
“噗。”
江姝嘴里一口奶茶全喷出来了。
尼玛，这是什么鬼？
“大哥，小三这可不兴做啊！”
江姝见霍深一脸认真的样子，好像还真在思考拆散柳知禾和谢聿修的可能性，她忽然想起来霍深开学的心理健康线上测试好像挂科了。
第一次觉得，那个糊鬼测试，还有几分可信度。
“你这看起来，确实不像是心理健康能过的样子。”
霍深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他眼神黯沉下来，没有再理会江姝，大步往学校方向走去。
*
梁博给知禾安排的第一个任务是跟一台疝气手术，不需要进手术室，只在观察室看，写一份手术观摩报告。
知禾坐在观察室里，透过玻璃窗看着手术台上的病人和无影灯下的医生。
主刀医生不是梁博，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医生，动作娴熟。
柳知禾拿出笔记本，认真地记录手术步骤、器械使用、团队配合，就算是来华协医院另有图谋，知禾也不会忽视作为未来的外科医生所需要进行的全部训练。
手术结束后，知禾回到医生办公室写报告。
梁博不在，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住院医在埋头写病历，她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手机震了一下。
霍深发来消息：“听说你去华协了？”
知禾回了一个字：“嗯。”她没有问，他是从哪里知道的。也没有告诉霍深，自己是从哪里得到的参观机会。
霍深也没有问，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发消息过来。
“见到郑季源了？”
“还没有。”
霍深：“小心点，你知道的，他不是善茬。”
知禾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继续写报告。
中午，她去食堂吃饭。
华协医院的食堂在地下一层，这个点人不多。知禾打了一份米饭、一份清炒西蓝花、一碗番茄蛋汤，端着托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吃到一半，对面忽然坐下来一个人。
男人大约四十出头，身材瘦削，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看起来长期睡眠不足。他的白大褂袖口上有几块深色的水渍，像是反复清洗过的痕迹。
脖子上挂着的工牌上，写着方远舟。
郑季源的影子医生。
柳知禾的脑子里开始翻阅关于方远舟的全部记录，在她想要提起话题率先建立社交关系前，对面的人先开口了。
“你就是帝都大学那个社会实践的？”
他问，语气随意，好像只是在找个人说话，但知禾知道，方远舟绝不是那种人际关系王，医院里随便来一个人都能聊上天。
“对。”知禾礼貌微笑。
“临床医学？”
“嗯，八年制。”
“大几？”
“大一。”
方远舟点了点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几下，似乎在斟酌什么。然后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落在知禾脸上。
果然，他开始表明目的了。
知禾继续微笑。
“院长安排我来做你的带教老师，”他说，语速很快，“这两周你跟着我，参观学习为主，能学多少看你自己的悟性。”
知禾微微一怔。
郑季源安排的带教？她原本以为只是随机分配，没想到是院长亲自指定。她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和警觉，但面上不显分毫，反而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感激。
“谢谢方老师，也谢谢院长的安排。”她的声音温软，带着医学生面对前辈时该有的谦逊，“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方远舟“嗯”了一声，又低头扒了两口饭，沉默了几秒后，他忽然抬起头，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
“谢聿修是你什么人？”
原来，这就是原因。
知禾意识到郑季源安排方远舟来做她的带教，是因为谢聿修的关系。
谢聿修以为她来华协医院实习是想学东西，他大概把这个需求告诉了郑季源。按理说，她这种“强硬关系户”应该院长亲自带，但奈何院长没技术啊，所以才把她交给方远舟。
她放下筷子，表情坦然，甚至带上了一点女孩子提到未婚夫时才有的羞涩。
“他是我的未婚夫。”
方远舟的筷子顿了一下。
“谢聿修的未婚妻，来华协社会实践。”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医院里家庭条件好的不少，家里没钱学不了医，但是家世好到和谢家一个级别的，是不会做普通的医生。
方远舟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什么。
知禾迎着那道目光，不闪不避，嘴角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
几秒后，方远舟移开视线，端起碗把剩下的饭扒完。
知禾没有让他就这么结束话题。
她拿起汤碗，抿了一口已经凉了的番茄蛋汤，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方老师在华协多少年了？”
“十多年了。”方远舟把碗放下，语气淡淡的。
“那一定经历过不少大手术。”知禾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仰慕，“我听说华协的神经外科很强，方老师虽然是胸外科的，但好像也参与过不少神经外科的手术？”
方远舟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偶尔协助。”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手指纠正衣袖，“胸外科和神经外科有时候会交叉。”
他不擅长说谎。
知禾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其实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方远舟的反应印证了霍深查到的那些资料。
他确实在替郑季源做神经外科的高难度手术，而他此刻的回避，说明这件事在他心里是一根刺。
她不需要现在拔出来，只需要知道刺在哪里，这里就是突破口。
“方老师，”知禾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轻松了些许，“下午我跟着您，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吗？”
换了个话题，方远舟似乎松了口气。
“下午有两台胸外科的手术，你在观察室看就行。结束后写一份观摩报告，明天交给我。”
方远舟站起身，把餐盘端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刻意提醒：“外科的水很深，小姑娘，跟着我学技术可以，别的事少打听。”
这位姓柳的小姑娘背景强大，他就当尊大佛供着就完事了，就算她偷懒摸鱼，方远舟也懒得管，他们有钱人的孩子，本来也不会真的去当医生。
但只有一条，好奇心不要太强。
知禾仰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笑了一下。
“方老师放心，我是来学医的。”
方远舟没有再接话，转身走了。
知禾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
她低下头，继续喝汤。汤已经彻底凉了，涩味在舌尖化开，她却慢慢弯起了嘴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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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三十五朵蔷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