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多林野随便给自己弄了点吃的,一边吃,一边又在回忆往事。
他十八岁那年父母意外离世,公司赔偿了一大笔钱,想把他糊弄过去,甚至都给他找了养父,可他怎么可能会接受,他买了之前那所大房子,用那一大笔钱买了套现在的公寓。
父母双亡,他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冷冷的见他们下葬。
因为他们不配他难过,一个只会家暴撒气的爸,一个因为丈夫撒气缺爱然后出轨的妈。
看到那座房子不美好的回忆就一帧一帧地涌现,人都走了,活在不堪回忆里有何意义。
他表面光鲜亮丽,在学校里总是最亮眼的存在,成绩优秀,父母恩爱有财富,他表面有着完美的家庭,却在家躲着父母,生怕自己受伤。
为了逃避现实,他将所有精力都放在试卷上,拿过的奖数不胜数。
也就是在父母去世的一年左右,他从外校竞赛回来遇见了纪临木。
一个女人抓着一个瘦小的男孩的头发大声叫骂着男孩,男孩却出奇的冷静,平静的回怼女人,与女人的反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没干什么,我只是用了自己的钱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他脸上的伤触目惊心,这青一块那紫一块,额头还渗出了丝丝血,嘴角更是不好评价。
“你哪来的钱?你告诉我啊?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偷钱买没有用的书,装什么清高?啊?”那个女人说完朝他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脚。
女人虽然没有多高,但这一脚足以让他摔倒。
“……”没一个人愿意帮他。
女人担心别人替他出头,正要一把抓起他带回家收拾。
不用想,回去一定少不了挨打,他用那刺痛的手反抗女人:“别抓我。”
女人发了火,准备往他脸上再挥一巴掌过去。
那个时候林野就上前拦住了女人。
“没事吧?”林野上前查看他的情况。
女人用粗壮的手一下子抓住林野卫衣帽子∶“你干什么?”
林野忍无可忍∶“你这是虐待小孩。”他用力甩开那女人。
林野那时候十八岁,就算营养不良,但也有182cm,一个中年妇女在他这明显是他有胜算。
“关你屁事啊?”
“你滚开,老子不打女人。”他一下子将他抱起。
女人冲上前死死抓住他∶“你敢?!”
林野伸出手一巴掌摔在她脸上,周围的人纷纷起哄。
他至今记得那次是他第一次打人并且巴掌声很大。
“纪临木,老娘不管你了,我马上搬走!”女人一边捂着脸一边叫骂着。
“我不需要你。”
林野之后便带他去了医院。
“纪临木同学,你多少岁了?”他上前轻轻抚过他脸上的伤。
“我十三岁。”
这个年纪的男孩通常都有165cm,而他看上去连160cm都没有,单手抱他都毫不费力。
“那你叫什么?”
“林野,两个木,田野的野。”
他的脸莫名变红,支支吾吾的说完一句话∶“哥哥,我...我能住...住你家吗?”
林野愣了愣,那个看上去就是女人真的会抛弃他的那种,他坦然一笑∶“当然可以,住多久都可以。”
两人回去时,他家门口零零散散放着东西。
看纪临木的反应这些东西应该是他的,大包小包总共不超过五件,东西实在少得可怜。
林野瞥他,他脸上没有任何迷茫,全是解脱。
“哥哥,这是租房的钱。”纪临木将钱递给了他。
林野不想收,可又担心伤到他的自尊心,于是便收下了。
“这些钱,不是她的,我父母留下的卡,总有人往上面打钱,我父母不要我了,我奶奶死前告诉我卡可以用,她让我不要告诉姑姑。”他的眼神变得不自然。
之后便成了这样,想着想着,林野睡了过去。
梦中的他又一次梦见纪临木车祸倒在血泊中。
他惊坐起,窗外乌云密布,没下雨但离一场大雨不远。
看了眼时间,距离接纪临木还有半小时,他不知他梦见纪临木发生意外已经多少次,他只能回回无能为力地见他一次又一次的倒在血泊中。
其实他有时恨不得把纪临木关起来,他很害怕纪临木再出什么意外,但是这种想法连忙被他打住。
他的泪不禁从眼眶流出,他擦了擦,掏出烟点燃。
他调整好情绪后,他便穿上雨衣开车去接他。
开到一半,豆粒般的雨点坠落到地面,淋久了皮肉间甚至有些疼痛。
校门口正站着纪临木,他抬眼看见了他∶“哥。”他大步迈过去。
“等一下!”林野大感不妙他急忙停下车朝他冲过去想阻止他。
远处的一辆自行车车开了过来。
“……”不歪不斜,纪临木被撞飞了几米。
他被车主扶起来,手心的血连带着大雨一滴一滴滴在地上。
“你他妈怎么开车的?!”林野一下子爆发,他额角的青筋暴起手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不知道这里有学生来往吗?开这么快急着投胎吗?”
“哪知道他会冲过来啊?”那人支支吾吾半天,他生怕林野挥出拳头。
“哥,没事没事,不打紧,去包扎一下就行了。”纪临木脸上没有丝毫疼痛带来的痛苦,相当麻木。
“你!”林野深吸口气。
“走吧,不然就感染了。”纪临木捡起书包。
“对不起啊。”
“他妈的你滚啊。”林野不耐烦的赶走了车主。
“怎么摔成这样?当哥哥的注意点,这段时间这右手不能碰水更不能写字了。”医生在他无名指上缝了三针。
林野心疼地说不出话。
纪临木伸出左手抓住林野的的手腕∶“没事的,我是左撇子。”
“……”这个时候还在安慰他。
“谢谢医生。”
到家后林野又走了神,如果之前的一切都改变不了,那纪临木的死是不是也离他不远了。
他揉了揉头,他被茫然与焦虑吞噬,他急急忙忙去房间抽烟。
“哥,我好饿。”纪临木敲了敲他的门。
林野灭了烟∶“好,你回房间写作业,我去炒菜。”
林野洗了洗青椒,掏出刀后便麻溜地切起来他又回忆起纪临木当时摔在地上狼狈的模样,四周的光再亮点都能看见隐隐露出的骨头,明明很吓人,可纪临木依然保持平静。
处理伤口时纪临木为了不让他心疼左手的指甲深深印进掌心,他握住林野的手犹如冰块,身体也是凉的,没有温度。
如果痛,为什么不表现出来,如果表现,是不是显得他脆弱矫情,林野是这样想的,他宠他,他可以脆弱,可以闹,甚至是闹脾气,可纪临木却一丝想法都没有,他太乖了。
“哥!”纪临木嘶吼着冲上前拽住他∶“刀...刀放下。”
不知不觉,林野手上的刀已经划进皮肉,鲜血淋漓。
“哥!”
“我又犯病了。”林野喃喃自语。
“……”纪临木面露难色∶“你说什么?”
林野情绪莫名上涌,他搂住纪临木∶“很痛,对吧?我怎么看不出来你很疼?”
“我去拿药,不然感染了。”纪临木转身离开他怀抱。
“……”林野打量着伤,伤口火辣辣的,没有痛觉,和之前一样。
纪临木目光淡淡,同时细心又体贴地处理伤口。
林野调整好状态,转身又进厨房,做好菜后,他们之间再没有任何沟通各自吃着饭。
这副身体承受不了这病,身体非常沉重,疲惫不堪。
“哥,我们去看医生好吗?”他语气恳求。
林野嚼着饭,夹菜的手顿了顿∶“好。”他讪笑。
吃完饭后纪临木起身准备像往常一样收拾桌子洗碗,林野伸出手拦住了他。
“你手不能碰水,去休息吧。”提到这个,上一世,纪临木从未提过自己的手不能碰水,他洗了一次又一次的碗。
“你呢?手上的伤怎么办?”他握紧拳,抬眸盯着他。
“我跟你不一样。”
“……”纪临木嘴张了张,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怎么说,只好照做。
林野凝视着他∶“是不是还有事想说?”
纪临木被看出心思,他眼神躲闪∶“是...是的。”
“说吧,怎么了?”他走到冰箱前拿出冰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声音清亮追问道。
“我想洗澡。”纪临木垂眸,他抿着唇,脸颊泛红。
林野刚喝了一口的水一下子又出现在地面上,他被呛到∶“你...你是想让我帮你吗?”
“……”纪临木目光呆滞,他好像后悔说出来了。
“可以,那你去拿衣服吧,我收拾完就来了。”他轻笑着拿起餐盘收拾起餐桌∶“需不需要我拿布遮眼睛?”
“?”纪临木愣了愣,起身回房间准备衣服。
可捂着眼睛不是更怪吗?
“不...不用了...你看得见...洗...得干净?”
“我好了。”林野洗完碗后又重新将手洗了一遍。
“进...进来吧。”
林野抬脚进了浴室。
纪临木光着身子背对着他,他除了耳朵其余的地方白色发光。
“……”好瘦。
他身躯消瘦,肩膀很薄,骨骼凸显,手臂如细枝,腰只有林野的巴掌大。
林野看得入神。
“哥,冲的差不多了,可以抹沐浴露了吗?”
他身体猛地一僵,不过片刻他立马回过神来∶“好。”
上一世林野没给他洗过澡,明明他那么努力注重纪临木的饮食,可身上还是没有什么肉。
他心里似乎有些悸动,应该是幻觉吧。
冲完水后林野将浴巾披在他身上,转身离开了浴室∶“好了,还有什么需要帮忙事可以来找我。”
“嗯。”纪临木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