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有客人在啊。”江逾白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坐在沙发上的陆淮景,挤出礼貌的笑容。

“嗯。”苏云微从鞋柜里抽出一双Crown酒店的一次性拖鞋丢在地上,示意他赶快换鞋。

明明是对苏云微说的话,可他居高临下的眼神却没有从他眼中那个“不速之客”脸上移开半分。

陆淮景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真是有意思,他是客人,难道他就是主人了?

他的眼神落在了江逾白脚上穿的拖鞋上。

和自己的脚上一模一样,就说明这个家里根本没有属于他的拖鞋。

况且,他手里提出饭盒,从进门开始就在不动声色地偷偷打量着这间屋子的布局。

看来,他和自己一样,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所以对这房子的一切都不熟悉。

江逾白走到餐桌边,从保温袋里拿出摆放整齐的保温盒。

苏云微打眼望去,都是她爱吃的,甚至还有一盘去皮去籽的葡萄和改好花刀、摆盘精致的“芒果花”。

苏云微是妥妥的视觉动物,饮食上亦如此,一项讲究色香味俱全。

她刚要去厨房拿碗筷,把饭菜装起来,江逾白便赶忙拦住她。

“没关系,你吃完了就放到这里,我过一会来取就好了。”

“况且,装在盒子里这么漂亮,你应该也是不忍破坏它的吧。”

苏云微的确被他说中了。

他甚至连山楂小排都贴心地摆上了干花作为点缀,如果倒进盘子里,势必会破坏如此和谐的造型。

她天生对于美丽的事物,就会多生出几分怜惜来。

况且以她现在的情况,她根本没办法清洗碗筷。

甚至连把上面的残渣简单清理后,再放到洗碗柜里,这样容易的小事,她恐怕也做不到。

反正叨扰的是他,既然他自己都不嫌麻烦,她也乐得做一个轻松的甩手掌柜。

“姐姐,我可以帮你把饭盒洗干净放在门口。”陆淮景假装没听到她刚刚被打断的那半截话,自告奋勇地说道。

“行,那你没事的话,就先回去吧,你应该也蛮忙的,不用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她面不改色地对江逾白下了逐客令。

苏云微自然知道这个饭盒暂时放在她这里,是江逾白可以制造出来的下一次见面的机会。

可她如今已经不想和他有那么多交集了。

如今有人已经帮她把梯子搭好了,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江逾白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

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力气,险些踉跄着后退一步。

眼神空洞,视线失焦,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垂落的手臂无力晃动,连站立都显得摇摇欲坠。

长睫骤然落下,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唇角原本浅淡的笑意一点点敛尽,只剩一片冷寂。

沉默几秒,才缓缓抬眼,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起伏:“我知道了。”

苏云微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逐渐缩窄的门缝里,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像一声无助的叹息。

她的心脏陡然紧缩,紧接着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

罢了,她不想和前任一直纠缠不清。

况且,这几次都是他自己主动凑过来的,不是吗?

陆淮景轻轻带上苏云微家的防盗门,金属门锁扣合上的细微咔嗒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夜色浸凉,卷着小区晚春的细碎晚风,拂过精致的入户玄关,却吹不散他脸上的燥热。

他知道自己如今对于苏云微而言,和一支长势喜人的优质股票没有任何区别。

他是她这些年里,亲手打造出了,令她最为满意的商品。

她看向他的眼睛里,有欣赏,有认可,有得意。

却唯独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在遇到她之前,是他生命中最灰暗的日子。

他捉襟见肘,父亲逃逸,母亲重病,他的生命中就如同如今的窗外一样,下着一场不知道何时才会停下的大雨。

而苏云微,就是划破这场阴霾的阳光。

她挽救自己于水火之间,她理解他的梦想,重视他的才华。

上天入地,他也找不到比她更完美的人了。

他知道,她对自己没有半分旁的想法,但还好,他还年轻,他等得起。

久处黑暗中的人,怎么会甘心放走唯一的阳光呢?

就在转身抬眼的刹那,陆淮景的脚步猛地顿住。

江逾白就站在几步开外,背脊挺得笔直,一身月白衬衫衬得身形清隽,可周身气氛冷得像结了霜。

此刻他脸上不见半分职场该有的从容,眉峰紧蹙,薄唇抿成冷硬的线条,整张脸沉在阴影里,眼底翻涌着显而易见的阴郁。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紧绷。

陆淮景眼底多了几分不自觉的戒备,冷冷开口:“江总,还没走呢?”

硬生生站在楼梯间里两三个小时的滋味,怕是堪比油煎般痛苦吧?

楼道里只有窗外漏进来的风声,陆淮景站在原地,明知自己是以公事为由上门,可心底那份藏不住的情愫,到底让他少了几分坦荡。

片刻后,江逾白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冷涩,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字字带着压迫感:“聊完了?”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那扇紧闭的家门,指节几不可查地攥了攥。

昔日最亲密无间的恋人,如今却已形同陌路。

即便他费尽心思变成了她的工作伙伴,可到底顶着这样尴尬的身份,与她之间的距离,竟比天河更难跨越。

看着别的男人堂而皇之地出入她的私人住所,心底的不安与醋意瞬间翻涌上来。

“不知道江总是以什么身份询问我?是光影娱乐的合作伙伴?还是苏总的前任?”

他眉眼青涩,但眼神中的锋芒却丝毫不减。

与江逾白对视时,周身充满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他早就已经和师哥韩帅打听过了,这个江总不过只是苏云微大学期间的男朋友而已。

“你别看我们小苏总长得一副万花丛中过的样子,其实那日子过得没滋味极了,好像一共就谈过两个吧,从大学毕后后就一直单到现在,真是糟蹋了她那么好的脸和身材。哦,对了,你问我这个干嘛?”

听到韩帅吊儿郎当的语调诉说着苏云微的过往,陆淮景不耐地皱起了眉头。

但顾念着韩帅到底是自己的师兄,如今又是自己的前辈,他想了想,还是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只是前任关系,那这个江总岂不只是过眼云烟。

无须在意。

他的确有钱有势,但小苏总这方面很是富足,自然不缺。

而自己年轻貌美,体魄健壮,还懂得关心体贴人,又岂是他这样很快就会年老色衰的货色能够比的?

想到这里,他露出了志得意满的微笑。

对于他这么快能打听到自己与苏云微的关系,江逾白并不意外。

苏云微本身就一直生活在聚光灯下,在江城中一直是备受瞩目的风云人物。

何况他们大学时期那段时光,真的可以称得上轰轰烈烈的过往了。

他刚刚一直站在寂静的楼道里,头脑中忍不住去临摹他们二人在房间内相处时的场景。

他的心像是在被蝼蚁密密麻麻地啃食着。

他的人生如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而他是如此的无能为力。

“如果我想,全网络平台只要提及你的名字,就会限流,你将成为第一个一出道就被雪藏的人。”

“我不费一兵一卒,你自己就会被八十万的欠款,压得粉身碎骨。”

“你确定,你还要继续挑衅我吗?”

没有声嘶力竭,没有怒吼暴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就彻底将陆淮景笼罩在阴影里。

他的目光一寸寸刮过自己的脸,陆淮景能感觉到自己已经被他强大的气场压得几乎无法呼吸了。

他这时才意识到,对面的人想要碾死自己,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江逾白之所以还没对他下手,只不过是因为苏云微在铺天盖地地为他造势,他不想苏云微血本无归而已。

“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有什么了不起?”陆淮景嘴里愤愤不平道。

等他有朝一日火起来了,有了前仆后继的粉丝群,定要撕碎江逾白这张高高在上的脸。

“拆完石膏后的一段时间内最好不要提重物,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今天是苏云微拆石膏的日子,她刚下楼,便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江逾白斜倚在车身一侧,长腿随意交叠。

脊背挺得笔直,线条利落如精心雕琢的雕塑。阳光恰好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阴影。

他单手插在裤袋,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机,周身气质清冷淡漠,连风都如此偏爱他,路过的人忍不住频频侧目。

察觉到脚步声,他抬眼望来,眸色清浅,眉眼精致得晃眼,只是淡淡一瞥,便自成一道风景。

怎么会如此巧合?

难道他每天不吃不喝不睡地守着电梯上的数字,等着她吗?

不然最近为什么每次她一出门,都能“刚好”与他碰面。

“我手表丢在你那儿了,可以和你一起上去拿一下吗?”

那天他过来送饭盒,打开的时候汤汁飞溅出来,滴在了他的手上。

他礼貌地问苏云微:“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洗手间吗?”

等到傍晚时分,苏云微才在洗手池上发现了这枚手表。

IWC的葡萄牙系列,全球仅发行250枚,自然是要拿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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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玫瑰与忠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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