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段时间就别再工作了,公司的事情,你爸爸刚刚不是找人暂时接手了吗,你只管好好休息便是。”
“对啊,你这几年也够拼命了,现在反正身体也撑不住了,就当给自己放一个长假了吧。”
她们二人走进门后,仿佛回到了自己家一般,熟门熟路地走进来,一边给她收拾地上散落的抱枕,一边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苏云微。
“你怎么会恍惚到出这么严重的车祸啊?是不是最近太累了,缺觉导致的?”
苏云微低头,出车祸时的情景像是一幕默片,在她眼前缓缓放映。
她不想告诉她们,自己是因为见了江逾白,才精神恍惚到出了车祸。
这些年,提起江逾白,她只当他是一个在自己生命中早已失去姓名的过客。
若是被她们知道,她仅仅只是见了江逾白一面,就落到这般狼狈的地步,那她这张脸面,还往哪儿搁?!
“对啊,看来我真得好好休息了。”
苏云微闪烁其词地试图将她们糊弄过去。
这些年她一直在赶路,即便以苏云微的身份地位,她完全可以躺在公司的盈利单簿上混吃等死一辈子,可她愣是不敢停下来。
到底是责任驱使,还是为了证明自己,抑或是她惧怕闲下来后,就不得不直面自己的那些胡思乱想。
刚开始,她想不明白,也理不清楚。
她不懂为什么自己明明对他那么好,他却还是要绸缪着离开。
她不懂为什么留在她身边,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他却还是要远赴大洋彼岸受苦受罪。
她在每个夜不能寐的晚上,都在试图为这个让她难以理解的事实,寻找一个清晰准确的答案。
后来她索性不想了,只用忙碌的工作来奴役自己的大脑,让它根本没有空档去胡思乱想。
“那你拆石膏前要怎么办?”
“不是还有一只手吗?”苏云微满不在乎地回答。
“你真的可以吗?”秦悦瑶走的时候,依旧不放心地反复确认。
“真的没问题。”
虽然她嘴上满不在乎,但是她心里很是清楚,她们如今都不是小孩子了,各自有各自的事业,总不好让她们一直围着自己打转。
况且她痛恨被人同情的滋味,她痛恨被当成弱者照顾着的感觉。
“你最近不是还有合同要谈吗?还有你,不是马上要签一个顶奢代言?好好工作去!我就是轻微的骨折而已,你们这表情好像我已经半身不遂了一样,哪儿有那么严重啊!”
苏云微坐在沙发,看着面前两张神情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苦瓜脸,摇头嘲笑道。
王可盈按照她的要求每天找人上门帮她做好饭菜和基本家务,美容院每天也派人给她做面部清洁和头发清洗。
她自己在几次失败的尝试后,如今也能够用左手进行刷牙、洗澡之类的基础清洁。
没过多久,她就基本上能够完全适应骨折后的生活了。
“台风拿加沙突然调转风向,台风眼如今正向江城全速前进,我市将迎来百年不遇的强降雨……”
狂风的呼啸声撞在楼房墙面上,穿过楼道缝隙,发出鬼哭般的嘶吼。
街边大树大半的树干生生被弯折,细枝在半空中乱舞狂飞,铁皮广告牌被狂风撕扯得哐当震颤。
暴雨被劲风扯成横着的水幕,密密麻麻砸在玻璃窗上,水流顺着窗框肆意漫淌。
窗外景物泡在白茫茫雨雾里,楼宇只剩模糊轮廓。
马路积水飞速暴涨,没过路沿,狂风卷着雨水拍打房门,整栋屋子都在风声里微微发颤。
“苏小姐,很抱歉,因为天气原因,我这几天没办法过来了……”
“安全重要。”
苏云微走到窗边,看到沿街的店铺窗户上全部贴上胶带防御,街上的行人逐渐变得稀少,直至空无一人。
还好这场狂风暴雨并没有持续太久,苏云微用家里剩下来的水果随意对付了几餐。
眼看着雨渐渐小了,家里冰箱已经空了,外卖软件却还没有恢复运营。
就在台风来临之前,梁婉烨恰好要去邻市谈一桩生意,唐悦瑶刚刚飞往滨城参加一场高奢庆典。
一切都那么巧合。
苏云微只能无奈地走进电梯里,想去买一些吃的填饱自己饥肠辘辘的胃。
电梯在下一楼停了下来,打开门,江逾白走了进来。
需要时间才能勉强忘记的人,是经不起惊涛骇浪般的重逢的。
过去六年内,他们没有再见过一次,她一直以为是老天爷已经快刀斩乱麻地彻底了断了这桩姻缘。
怎么他这一次回江城后,她们见面的次数会突然如此变得频繁呢?
江逾白无法抽离自己贪婪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后脑勺。
他已经用远高于市场的价格买下了她的上下层。
这栋花园洋房主打坐落于CBD心脏上的城中别墅,所售房型皆为复式住宅户。
也就是说,这栋楼,除了他和她,不会再有第三个人住进来。
这样一来,这栋楼,也算是他们的新家了。
梁婉烨和唐悦瑶自然也是他的手笔。
他以让利三个点为诱饵,让梁婉烨暂时离开了江城。
又将唐悦瑶垂涎已久的高奢盛典邀请函,派人托关系送给了她,好让她赶紧奔赴滨城。
他只需要守株待兔就好。
只要他足够有耐心,他一定会等到苏云微。
“你去哪里,我送你吧。”
江逾白目光落在她缠着石膏的右手手臂上,又移到她左手抓着的pasotti雨伞上。
“下雨了,你没法开车。”他追加解释了一句。
“不用,我不开车,只是到附近便利店而已。”苏云微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她。
“那,你要怎么撑伞呢?”江逾白继续循循善诱,温良的语气里充满了蛊惑。
苏云微低头,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雨伞。
“还是让我来吧。”江逾白从善如流地从她的手里拿过那把伞,伞柄上镶嵌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他认出,那是苏云微最喜欢的一把伞。
以前,每个雨天,他都会带上这把伞,去她指定的地点等她,为她撑伞。
这把伞于他而言,已经是熟悉的老朋友了。
“走吧。”他伸手邀请她。
她故意与他拉开一些距离并肩而行,但侧漏下来的雨打湿了他身上的衬衫。
他的整个手臂很快便全部被淋湿了。
因为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月白色衬衫,被雨一淋,变成了半透明色。
落在苏云微眼里,很是明显。
在这阴雨绵绵的天气里,穿的如此单薄,真的不冷吗?
她倒不是心疼他,只是既然看到了,也难免会动一下恻隐之心吧。
于是她只好不动声色地向他凑近了一些。
一辆黑色轿车加速疾驰而过,原本地面上污浊的积水由此飞溅向人行横道。
“小心!”江逾白快速地揽过苏云微的肩头,将她带向道路的里侧。
“没溅到你身上吧?”他关切地问道。
苏云微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
他们继续走着,而他只希望,这条路最好永远没有尽头。
“啊呀,我忘了,台风降雨还没结束,便利店还没开始恢复营业呢。”
苏云微看着黑灯瞎火的便利店,后知后觉地想到。
“你来便利店是想买什么呢?”
“只是想买一些吃的。”
苏云微都得纡尊降贵地亲自下楼,必定是家里存粮已经所剩无几了。
“我家里还有一些蔬菜和肉类,我可以做好了饭菜,给你送过来。”
“不用。”苏云微冷声拒绝。
然而下一秒,她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在这寂静空旷的街道里,这声音**裸地彰显着她的口是心非,足够令她羞耻尴尬了。
“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了,不是吗?你不用一直拒我于千里之外。”
他的眼底荡开层层酸涩,目光里只剩一片死寂。
颓然站在雨中,宛如一条被主人抛弃的狗狗,正在用湿漉漉的眼神凝视着她。
“来了,来了——”听到门铃声,苏云微慌慌张张地赶到门边。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把饭菜准备好了。
“你怎么会来?”
她打开门,陆淮景正站在门口,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
苏云微的语气里只剩下惊讶,带着微不可查的凉意,随着门外的晚风一起徐徐吹在他的身上。
陆淮景脸上急忙堆起笑意:“我那天说了,我来给你听一些demo呀。哦对了,王助理说您最近身体不便出门,我看着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所以干脆顺便给姐姐送点吃的。”
说完,他从包里拿出一盒洗好的水果。
苏云微接过,看到里面装的是葡萄和菠萝蜜。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家庭住址的?”
自然是问的他师哥韩帅。
“陆淮景,私下打听别人家庭住址是不礼貌,不请自来更是一种失礼。”
她居高而立,眉眼清冷,目光沉沉俯瞰下来,没有半分温度,疏离又矜贵,自带一道无形的鸿沟。
“我……我只是太担心你……想以此为借口来看看你……”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变得断断续续,只能低下头去注视着地面。
只有他知道,他除了想来看看她的身体恢复如何以外,还想借此机会,来看看她的家里,会不会有那天在病房看到的男人。
他不敢直视她,怕被她锐利的眼神看穿。
“还有,你既然能正常称呼王可盈,那你以后……”
就在这时,门口又一次响起了铃声。
苏云微打开门,江逾白正提着饭盒,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