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孩……真是幸运啊。”
有一个如此英俊多金的人始终如一地爱着她,哪怕自己只是容貌上有几分相似,就能沾一沾她的光,得到他一份心软的怜悯。
不像自己,掏心掏肺、细致入微地照顾着对方,到头来还被弃之如履。
出乎她预料的是,病床上的男人嘴角却泛起一丝苦笑:“遇到她,幸运的是我。”
如此位高权重的人,竟也会有爱而不得的人吗?
“你出去吧。”江逾白轻轻倚靠在床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她看到了他眼下淡淡的乌青,就像是看到了一个无坚不摧的超人心底最隐秘的裂痕。
“江总,有朝一日,我会把这笔钱还给你的。”
“不必,我们不会再见面。”
他本是举手之劳,并无意因为钱与其他女孩子再产生不必要的纠葛。
何况倘若今日是苏云微站在这里,这个忙,她也会帮的。
她在大学的时候便已经接手了光影国际的慈善基金会,负责资助贫困山区的失学女童。
“你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忘了之前那个谁的事情了?”梁婉烨在视频里挤眉弄眼地揶揄她。
而苏云微全神贯注地看着手里的名单,神情没有一丝波动:“我何必为一头白眼狼,堵死了那么多可怜女孩上升的通道?何况,如果让她在我的人生里留下阴影,那才是让她真正达到了目的。我不会为她而改变我自己的。”
彼时江逾白正坐在她的旁边,安静地给她剃掉葡萄的果核。
她的影子淡淡地笼罩在他的身上,他的眼神被她身上的光所蛊惑,感觉到不真切的迷离。
掐指一算,他迷失在这束光里,已有十年。
“秦少,江总他真的不喜欢搞这套,你听我的吧!”
上一次试图在饭局上以美色诱惑江逾白的吴天昀后来连公司都被江逾白整得半死不活,足以见得他有多讨厌别人这么做。
“他江逾白难道不是男的?信我的,是男人就好这一口,少装什么清高!”
秦瑞看着身旁急得涨红脸的小助理,没好气地冲他摆了摆手。
“酒过三巡,美人在怀,还有什么拿不下的单子?不信你就看吧!我今天势必签下屿微科技下个季度的IP合作授权,到时候让那几个小的看看,这个家里到底谁才是大哥!谁说了算!”
“况且,我这次请来的可不是往日那些庸脂俗粉,我可是特意让林星把她的小姐妹里最出挑的那一批全都叫了过来。”
他自然知道,林星是上司最近的新欢,也是这段时间风头正盛的女星。
关键是她姐姐林月可是圈内有着“妲己再世”美名的流量大花,光是顶着林月妹妹的名号,就已经让她足够吸睛了。
“有这样的绝世容颜作陪,也好让江总看到我秦瑞的诚意啊。”
看到上司一意孤行的样子,助理也只好摇了摇头,暗自轻叹一口气。
厢房内此刻花团锦簇,春意盎然,江逾白看到坐在秦瑞旁边花枝招展的女人,她正笑意盈盈地看着秦瑞。
桌上已经摆放着数道山珍海味,而她显然不知道,她正是其中最为精心准备的那一道。
只是这女子看上去总是有些莫名眼熟,他仔细思索,却又肯定自己从未见过她。
他厌恶这种乌烟瘴气的行为,眉心微不可查地蹙起,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暗了几分。
陈浩然看到江逾白冷若冰霜的面容,扶额轻轻擦了擦冷汗,暗骂道二世祖果真烂泥扶不上墙。
若不是他的父亲有意帮他立威,好和年纪小的弟弟妹妹们竞争,这笔与屿微科技的合作哪里能轮到秦瑞这个游手好闲的废物来谈?
“我们之前就已经和贵司负责人说过,饭局上不希望有任何闲杂人等陪同。”
他是真怕江逾白再重蹈覆辙。
那天在饭局上,当他看清那个女孩的脸时,惊惶到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他想到江逾白可能会反应激烈,但没料到他竟就那般直挺挺地栽了下去,这一病就是好多年。
林星听见这话,吓得立刻用手攥住了秦瑞的衣角。
她与秦瑞认识已有一段时间,他长相标致,在富二代里算是上乘,关键是出手大方,只要把他哄开心了,给她资源时毫不手软。
秦瑞没想到江逾白的助理竟如此不给自己面子,直接就这样当面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彼此之间的客套与体面。
“秦总,有客人来访。”服务员匆匆走到他身边低语。
秦瑞正因为陈浩然驳了自己面子而发怒,见还有人想要不知死活地打扰,脖子上青筋立刻起,怒气冲冲地嘶吼道:“谁啊!不见!”
江逾白见他对服务人员无能狂怒的样子,心中更是鄙夷,不愿在此多浪费时间。
他刚要起身,身后便想起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见?可惜了,秦总,我已经不请自来了。”
这个声音在每个梦醒时分都萦绕在他的耳畔,经久不散。
轻快明亮,肆意张扬,却如同一道惊雷,不偏不倚地劈在他的身上。
昨晚只是远远地瞥见了一眼她的车,就足以让他彻夜无眠,而今天她却毫无预兆地重新降临在了他的眼前。
江逾白全身僵硬,血液凝固,头皮发麻,所有思绪瞬间空白,整个人被钉在椅子上,任凭情绪如何翻涌沸腾,也无法动弹分毫。
这些年他想过无数次他们重新相遇的场景。
可能是在繁星闪烁的无垠夜空下,周围精心摆放着刚刚空运来的玫瑰花团,而他穿着镶嵌蓝宝石的高定西装,向她走去,祈求她的原谅。
宏大的场景,浪漫的氛围,还有精心打扮的他。
这才是他脑海中应当出现的,他们重逢时的样子。
而不应该是此刻这样。
如此仓促,如此混乱。
他的眼下是不是还残留着昨天没休息好的黑眼圈?
今天的发型没有精心打理,身上的这件西装似乎也不是那么足够亮眼——他还记得她喜欢穿正装好看的男孩子。
这些年他一直保持着她曾经喜好的模样。
可是昨天晚上上它车的那个男孩却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难道她的喜好已经变了吗?
她开始喜欢穿运动风的男生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开始懊悔今天怎么穿得如此正经古板。
若是旁人知道江总还会有容貌焦虑的时刻,一定会感到匪夷所思。
毕竟他生得芝兰玉树、俊美无俦,放在人群中便是万里挑一的亮眼存在。
何况他事业上的成就远比他出色的容貌要更为耀眼。
但是江逾白很清楚,面对苏云微,他只有以色侍人的资格。
苏云微堂而皇之地闯进来,目的就是要给秦瑞这不知死活的东西一个下马威,让他管好自己的手,别把咸猪蹄伸向自己公司的艺人。
她来势汹汹地推门而入后,猝不及防闯入眼帘的,竟然是那个哪怕烧成灰烬,她都能认得出来的身影。
是他。
原本因为怀着满腔怒意而匆匆的脚步猛地顿住,险些让她踉跄一下。
她嘴唇轻抿,瞳孔紧缩,脚踝处的旧伤像是一根藏在血肉里的尖刺,因为被遗忘许久,已经与骨肉紧紧相连在了一起。
一阵细微的疼痛此时此刻正从那里卷土重来。
只不过是扭伤了脚踝,原本这伤痛根本无需被她铭记这么久。
或许是因为苏大小姐这一辈子确实没吃过什么苦头,这一点点伤痛放在她的生命里,已经算是极其难忍的了。
又或许,是因为她脚伤的那段时间,刚好和他离开后的雨季完全重合。
那段时间,她躺在病床上,只要一想到他,脚踝处便会立刻隐隐作痛。
慢慢的,关于他的回忆便与那股疼痛死死纠缠在了一起。
骄傲如苏云微,是不会认可自己的憔悴和落寞的。
任何人来看到她失意时的样子,她都推说:“我脚痛。”
时间久了,她竟然也分不清楚疼痛的地方。到底是脚痛,还是心痛。
她也分不清疼痛的原因,究竟是因为摔了一觉,还是因为一个人从她的生命中被硬生生地剥离了,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此以后,想到那个人,她的脚踝就应激般地疼起来。
她再也穿不了恨天高了。
江逾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生怕下一秒她又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
她的头发剪短了,过去的苏云微有一头流光溢彩如丝缎般的长卷发。她最爱折腾她的头发,它们总是有各种各样鲜艳的颜色和华丽的造型。
而如今,墨黑色的短发静静躺在她深邃的锁骨上,干练又清爽。
她的脚上也不再是一双尖锐锋利的细高跟了,而是一双珍珠米白色的缎面单鞋,为她敛去了几丝锋芒,平添了一些温润。
她好像变了很多。
“苏总大将光临,请问有何贵干?”秦瑞脸上换上了一副放荡不羁的笑容。
虽然他很清楚苏云微的来头不小,但到底是个女人而已,能掀得起什么风浪?
“秦总的手未伸得有点太长了,总是能伸到我公司艺人这儿来。如果秦总实在管不住自己的手,我不介意费点时间,教教你规矩。”
苏云微嘴角还挂着几分不咸不淡的微笑,但是却让秦瑞不寒而栗。
仿佛他此时只是一只最微不足道的蝼蚁,她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捏死他。
她的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对面时,林星已经被吓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江逾白在她身后,目光一刻也无法移开。
这一秒钟,他只觉得那个熟悉的苏云微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