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中心旁的超高层公寓。
37楼,两室一厅的格局。
整体是低饱和的简单装修,色调克制柔软,不带任何繁琐的花样。落地阳台打通了整片视野,浓厚的夜色悄无声息地朝房间涌来。霓虹喧嚣刺眼,楼宇交错,规整的城市轮廓,连片的灯光交垒堆叠,又浩浩荡荡地铺开。
指纹锁应声解开。
赵衍推开门,在玄关换好拖鞋。
陈于靠在他胸口,全身上下都透着疲惫被消解后的松弛。赵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把人缓慢地放在沙发里,动作温柔。
他走进卫生间,稍一会,他拿着几块打湿温热的洗脸巾回来。曲膝弯腰,俯身凑近,一点点擦去陈于她脸上的妆容,脸颊擦拭干净。
陈于呢喃着动了下身体。
“又难受了?”赵衍压低嗓子。
她闭着眼,从喉咙溢出一道很淡的“嗯”作为回答。
醉酒的后劲开始挥发,身上再也提不起一点力气。意识半沉半醒,赵衍瞧见她发红的耳尖和完全放松的神态,又站起来,手臂稳稳穿过陈于的腰背和膝弯,将人打横抱起,走向主卧位置。
房间的窗户都关紧着,太阳晒了一白天,发出让人闷燥和难受的气味。
陈于身体刚倒在那张柔软的床垫上时,她就再也不想动弹。
空调的嗡声慢慢响起,凉意吹开,她惬意地躺在床上,翻过身,屋里闷闷的,反倒还是赵衍身边的温度合适,陈于身心松懈,下意识就往他那边靠近。
赵衍也由着她,扯过压在身下的薄被,替她盖好。
温度总算降下来了,陈于模糊着睁开眼,昏沉幽暗的房间,赵衍的身影轮廓清楚映在她眼底。
“赵多余。”她含糊开口。
赵衍以为是她身上又不舒服,“怎么了?”
陈于喘息,喃喃继续说:“没想到这么多年,真的还是你啊。”
“嗯,一直是我。”
从来都是。
“为什么?”眼皮重得厉害,陈于嘟嘟囔囔,“你为什么要一直陪着我?”
“我答应过你,无论如何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陈于拍下他的手臂,“又是这句话。”
“那我喜欢你。”赵衍换了一句。
“你就爱开这种玩笑。”
“我没开玩笑。”赵衍把被她扑腾开的被子又拽过来,贴心掖好,“我跟你说的每一次都是认真的。”
“认真的骗我。”
“我犯得着骗你吗?这么多年,我要真想骗你,早就骗无数次。再说了,一个男人无缘无故的对一个女人好,除了喜欢,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陈于笑笑,“你利用我,我们之间,利益比感情重。”
赵衍反问:“你就没有吗?”
借着床头的那点微光,赵衍瞥见陈于眼中那些细碎的亮色。
“我有啊”陈于哼笑,“所以我们谁也离不开谁。”
“那你就准备好跟我死缠烂打一辈子吧。”
陈于闭上眼,嘴角浅浅弯了一下,她翻过身,朝里面睡去。
听到她逐渐平稳的呼吸,赵衍抽出手臂,关掉床头灯,悄悄带上卧室门出去。
*
厚重的隔音门从内打开,江帆迈步走进。
私人包厢恒温均匀,舒适的凉意温柔漫开。清淡的烟草中揉着醇厚的酒味,又混入原木调的冷香,层层氤氲,交织缠绕。
他和里面的人点头打了个招呼,扯过椅子坐下,旁边人转头看向他,“怎么回事,说好今晚给二哥接风的,大家都到了,你怎么还来迟?”
“临时有点事情耽误了。”江帆随口,拿过桌上的空酒杯给自己倒了点,环视包厢,“阿洲呢,怎么没看到他?”
“去车里了,说还有个视频会要开。”刚才那人回答。
江帆喝了口酒,“这么赶。”
“你还不知道他,一忙起来就根本刹不住。”又有人附和着打趣。
江帆晃动手里的酒杯,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整个包厢,最终落在他斜前方的赵枢白身上。那人坐得端庄又松散,右胳膊搭在旁边的扶手,手腕低垂。他身边刚好还有个空座,江帆端着酒杯,很自然地坐到那。
“我刚在楼下看到赵衍了。”江帆靠在沙发里。
赵枢白抬眼,淡淡看向他,“嗯?”
“怀里还抱着个女人,护得挺紧。”
“多半是他那个女朋友。”
“女朋友?”江帆挑眉,眼底掠过一抹意外,“你见过了?”
“听老头子提过一句,好像是打算今年年底就给他们办订婚。”
“哪家的?”
“做投行的,跟咱们不是一路。”
“赵衍不是开了家科技公司出去单干了吗?怎么还会跟投行的人有接触?”
“老头子每年塞给他那么多业务,少不了要去对接。”赵枢白提起酒杯,喝了口润润嗓子,“就他那个科技公司,说好听点是新方向,可实际攥着用的还是老头子的资源。”
“真搞不懂,你家老爷子现在怎么就这么偏心待见他?”
“他听老头子的话呗。”赵枢白扯嘴轻笑,“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老头子说他年纪差不多,应该成家,他立马就带了个能结婚的对象回来,老头子年纪大,就喜欢这种事事顺着自己的。”
“要不你也学他?”江帆开玩笑的打趣,“说不准你家老爷子也会立马偏心你,资源项目都追着来。”
“我可做不来那种言听计从的。”
两人正说着,包厢门又被打开。
苏启洲迈步走进。
深棕色的西装衬得肩背舒展挺括,眉眼俊朗,三十多岁的年纪早就褪去了年轻时的锐利锋芒,周身沉淀出愈发成熟稳重的气场。他看来的眼神清冷平淡,情绪不透,脸上更是没太多表情。
“总算回来了。”江帆看到他率先扬声,“说好的给你接风,还让我们等半天。”
苏启洲目光淡淡地扫了圈包厢里的人,嗓音低沉,“临时有个会,耽误点时间。”
边上人拆台,“二哥你别听他挑理,他自己也刚过来呢。”
“刚过来我也比他先到。”江帆笑声,顺手递过去一杯刚倒的酒,“回来感觉咋样,能适应吗?”
苏启洲接过酒杯,手指碰了碰杯壁,语气平淡,“老样子,感觉跟我前几年走的时候没太大区别。”
江帆翘着腿坐下,“变化可多了,等你有空了我再带你好好逛逛,对了,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港湾那个项目快开始了吧,是给你做,还是给慧明姐?”
苏启洲抿了口酒,“给她,我还有别的事。”
“港湾那么大的项目你居然都不跟着,你回国不就是奔着这个吗?”
赵枢白慢悠悠的开口问:“谁说他回来是为了这个?”
“那十几亿的项目……”
“江帆你这都是哪年的老消息,博曜上个月刚在琅洲拿下一座私人小岛,打算建顶奢度假村,这才是二哥回国的目的。”
“环评不是还没批下来吗?”
“有赵哥在,那些审批算什么。”
江帆震惊后反应,“合着你们俩是打算一起做这个项目。”
“嗯。”赵枢白应声,端起酒杯,从容朝苏启洲隔空示意。
苏启洲默然抬手,算作回敬。
琅洲那的规矩复杂,政策多变,沿岸还有不少生态敏感的海域和自然保护带,开发限制高。博曜虽然拍下了那座私人小岛,可对于当地的政策和风险,终究不如赵枢白的汇科。汇科在琅洲多年,擅长的就是对敏感地块的申报和各类审批。
“我粗略算过,从规划报批到动工落地,完整做下来,投入不会少于五十亿。”
苏启洲点头轻声,“资金方面博曜完全扛得住,难得是政策和手续,还有一部分流动资金的调配。”
“这些都简单,后天我约了投行碰面聊资金调配的事,你有空一起吗?”
“时间你定,我准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