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燕歌行

“将军好!”

“将军您回来了!”

玉质成刚一回军营,正在操练的士兵们便纷纷向他围过来,军营里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将军,新研制的弓箭,快来试试。”校尉举着长弓,快步走到玉质成面前;“今日猎了野兔,您快尝尝。”伙夫从木柴旁探过身来,火堆上正滋滋烤着鲜肉,脸上还挂着一抹炭灰。

玉质成甲胄铿锵行过校场,金甲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光斑。他挨个轻拍士兵的肩铠,笑意里渗着几分沙场淬出的锐气,“行了,回去继续训练。”

营帐前悬着的风铃叮当作响,他反手取下佩剑,从袖中抽出一块软布仔细擦拭。冷风卷动旌旗,恍若遮天蔽日的黑云。

“报——!”马蹄铁在青石板上迸出火星,传令兵滚鞍下马,甲胄与地面相撞,发出沉闷钝响,“宫中传来急报,要您立刻赶赴金津隘支援!”密函被捧过头顶,加急的火印上沾满扬尘。

玉质成五指扣住剑柄,默然思索片刻,目光一定,沉声开口道:“吹角。”

他将密函仔细折好,收入袖中,起身时金甲铿然。腰上佩剑闪着泠泠寒光,出鞘时声若龙吟。

当苍凉的犀角号撕裂黄昏,万千铁甲铮鸣骤起。营帐布帘次第掀动,战靴踏地声自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士兵们个个神情坚毅,整装待发,犹如振翅欲飞的苍鹰。

“诸位!”玉质成横剑当空,“可愿与我共赴战场?”三万铁骑同时震枪,声震如雷,抖落了帐顶上的积雪。

玉质成翻身上马,猛然勒紧缰绳,战马扬蹄长嘶。铁骑飞奔,旌旗蔽日,扬起阵阵尘土。铁蹄叩地如雷鸣,声音震碎地上沙石。玉质成的指节泛出青白,目光却始终紧盯着北方——狼烟蔓延处烽火连天。

终于赶赴金津隘时,战场上早已是一片混顿。鸣金击鼓声卷起漫天飞沙,刀戟相撞的铮响,与战马嘶鸣声绞缠在一起。

冲在最前面的是高旭礼将军,浴血的银甲在这混沌中央,劈开一道血路。他的脸上刻满风霜,鬓发已染上花白,整个人几乎要与胯下战马融为一体。长枪横扫之处,敌兵人仰马翻。枪尖挑起血珠未落,马蹄已踏碎遍地断箭。

然而敌军犹如饿狼扑食,一波接着一波不停袭来。战况逾发紧张,双方焦灼不休。

朔风卷着砂砾击打在铁甲上,玉质成反手掣出长剑冲入战场。剑刃迸出火星,化作一道清越的龙吟。

寒光过处,三支迎面射来的狼牙箭齐齐断作两截。剑光如瀑,骑兵轰鸣着越过,敌军的防线如洪水般崩塌,铁盾已裂成两半。血珠顺着剑穗滴落,与西天的红霞浑然一色。

有了援军的加入,战况很快逆转。眼看着对方节节败退,早已是溃不成军。敌军残部纷纷丢盔弃甲,仓皇地扔下兵器,转身而逃。

裂帛般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一支飞箭鸣响着从玉质成的眼前穿过,直向十步外的少年飞去。那小将军举着长枪正在杀敌,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飞来的冷箭。

玉质成双脚一蹬,飞身下马,化作疾风向那个小将军扑去。

将他扑倒在地的瞬间,箭簇猛地扎进玉质成的肩头,剧痛顺着肩胛炸开。他闷哼一声,喉间泛起铁锈味的腥甜,铠甲边缘渗出血来。

“当啷”一声,少年手中的银枪跌落在地。他怔怔地望着眼前人,惊讶地睁圆了双眼。看见玉质成皱着眉头捂住肩膀,他顾不上因磨破而流血的手掌,赶忙撑着沙地爬起身来。

“你...…”少年的喉结剧烈滚动,沾满硝烟的脸颊突然涨红,“你没事吧……”

玉质成这才有空仔细去瞧他的脸。一双浓眉,鼻梁高挺,满是血污的脸上,却有着一双明澈的眼睛。

玉质成撑起半边身子,斜倚在断垣边,喉间溢出一声闷笑。他仰头望着少年,沙哑的声音里混着喘息,“兄弟,帮忙搭把手?”尾音未落,掌心已朝上摊开,暗红色的血珠顺着手腕滑落。

少年踉跄着扑过去攥住那只手,铁甲磕碰声惊飞寒鸦。

玉质成借力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反手探向后背,咬着牙握住箭杆。手臂上猛然用力,铁箭旋着飞溅的血花掉落在地。

他故作轻松地吐出一口气,笑着搂过少年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呆呆地望着他,直到指节叩上他的肩甲时,才猛然惊醒,“高淳……我叫高淳!”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变了调,话语在喉头打了结,耳根腾地烧了起来。

高淳第一次见到如此豪迈豁达的人,光芒四射,鲜活又耀眼。不似人间凡夫俗子,倒像是高悬在九天寒夜里的星,他形容不出来。

残存的敌骑在暮色中仓皇遁逃,远处收兵的号角穿云而来。马蹄声远去,尘埃渐渐平息。

玉质成歪歪斜斜地倚在少年的肩膀上,金甲与银鳞相撞,发出清越的声响。他因失了血而面色惨白,嘴角却扬起淡淡的笑意,

“高淳……好名字!”

他把玩着染血的箭镞,忽然将尚在淌血的右掌伸到少年面前,“即是战场上过命的交情,此箭为证,可愿与我义结金兰?”

高淳望着掌心交叠的血痕,忽然心头一热。他单膝跪地,双手猛然合于胸前,言辞恳切,如掷金石道:“质成兄,日后便承蒙关照了。”

回应他的,是玉质成一声爽朗的笑。

他们彼此搀扶着向营帐走去,此刻夜凉如水,一钩残月正斜斜挂在树梢,三两声鹧鸪的幽鸣自远处断续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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曳龙有鸣
连载中春水无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