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轮回

现在的叶临衣衫褴褛,满身血迹,他觉得小花的家人见了他,定会将他赶出去。他奋力挣脱开小花拉着他的手,可惜掉落凡间至今只喝过几口河水的他,力气比五六岁小女孩都不如。

他边挣扎着边担心,如果错失小花,今晚又要在荒郊野外睡一宿,打了个寒颤道:“我这个样子……唉,要洗洗才能见人。”

小花欢快地回道:“不必不必,等见到我阿爹阿娘,还会差你衣服不成,村子就在前面,很快就到了。”

叶临被小女孩半拖半拉着走过桥,路边游荡着的大白鹅见了叶临,追着要来啄他大腿。这下吓得他不用小女孩拖着走了,独自向前走得飞快。

河两岸长着两棵大树,一左一右,隔路同生。叶临越看这两棵树长得越像是一对爱的死去活来的人间夫妻,粗壮的枝干目测着要十多个小孩合抱才能围住。

不一会,一排排整齐的房舍和田地展现在他眼前,男男女女在田地里劳作,花色的衣服点染着肥沃的田地,一派祥和的景象。农户家养的狗见了生人大叫起来,原本在一旁找虫吃的鸡惊起,飞了半米高,又要来啄叶临。

“啊啊啊,刚躲完鹅,又来一群鸡!我与尖嘴鸟类势不两立!!!”叶临大喊着躲在小花身后,装腔作势地吓着想来啄他的鸡,口中念着:“去……去……”

小花只当他是闹着玩,向着田地大叫道:“阿爹阿娘,我捡到一个人——”这一喊可好,原本劳作着的人们上来把叶临团团围住了,日复一日的劳作过于乏味,使得他们见了叶临都很好奇,七嘴八舌地议论打探道:

“小伙子叫什么呀?”

“他衣服上全是血哎,还破破烂烂的,啧啧啧,肯定是被仇人追杀了。”

“长得真俊俏,小伙子可有妻儿?”

不一会儿,村子里就传开了,村民们众说纷纭:“小花去放牛捡了个大男人,逼着小花来村里讨吃的。”

还有流言道:“小花带了个被仇人追杀的男子到村子里来,大家可要小心了,要是私藏他也要被追杀。”

小花阿爹扒开人群,赶走了看热闹的人们,领着小花和叶临到了自家屋中。一走进屋,小花拍着大腿,大喊到:“哎呀!光顾着玩了,我的牛还在外面呢!”她阿爹听罢,拿起手边的鸡毛掸子要来打,小花火急火燎地跑出门去:“阿爹先别打,我马上去把牛给牵回来。”

“小花她娘,快杀只鸡,今天有客人。”小花阿爹吩咐完,又邀叶临坐下,倒了些茶给他喝,关切地问道:“小伙子有啥难处,父母家人何在?”叶临支支吾吾道:“我叫叶临,没有父母兄弟,也没有妻儿,前日来山中打猎,被猛虎追赶,不慎跌落到此地,不知去往何处。”

小花阿爹叹息道:“这个村子名为大隐村,我们祖辈避政难来到这两面环山的地方,沿着河流建了村子。”顿了顿道:“小伙子既然来到这,就别轻易出去了,外面的世间呀……”

说着摆了摆手,继续道:“巫蛊之术盛行,神婆今日说上天要吃牛,他们便疯狂杀牛;若说上天要吃羊,便杀尽羊;明日神婆说上天要吃人……他们就没由来的杀人呐。”

叶临听了,解释道:“我从未听过天道要吃人的,吃人的那是魔道!”

小花她爹接话道:“你是少有的明白人,哪里是天要吃人,分明是人要吃人,别想着当了官,就能避开杀身之祸。杀了奴隶祭天还不够,还要杀几个官当“硬菜”,给上天吃,你说这是个什么道理……”

叶临听罢,气得浑身发抖,道:“为人于天地间,遇到了困难,自然是要通过个人的努力,集体的努力,哪有贿赂上天的道理。上天要是那么好贿赂,岂不是人人杀几个人就能上天庭了。”

“是嘛……你看我们这大隐村多好,大家都自食其力,从没有人会被抓去当奴隶,也没有任何人比其他人更尊贵。”

正聊着,一女子拿着一身干净的衣物走进屋来,端详着叶临道:“小伙子模样怪俊美的,快换上衣衫。小花呀,原本有个哥哥,生病早逝了,不如就在我家住下,帮小花她爹干干农活,多一个能干活的人哩。”

叶临正愁无处落脚,他也不怕干农活,赶忙应声下来,对这夫妇万分感谢。

“不知小伙子能否见到一些人界之外的东西?”女子开口问道,小花她爹一听,拉着女子的衣袖让她快别说了。

叶临有些惊讶,如实答道:“叶某能见到三界中的所有东西。”

女子道:“这就是了,来到这儿的人,都像是通了灵般,我也不瞒着你,小花在冬日还能变出些小野花来,不过也有些生来就资质平庸的人。”

小花阿娘的话引得叶临回想起,刚掉落凡间那晚遇到的小鬼们。当时害怕被发现,他只想着躲避,回过神来细细思索,加上小花阿娘说的,小花有着冬日变花的能力……

轿中人说不定早已发现了他的到来,特意假装路过来见他的。这样想着,叶临的好奇心更重了。只是他现在过于被动,如果轿中人不主动来见他,他也没有能力去找。

叶临心中暗暗推测,轿中人大概是山中的树或是其他异兽成精,按村中现在的场景看来,不会是害人的恶鬼恶怪,反而是这里的人都被它护佑,独立于三界外,安宁的生活着。

看到饭桌上有刚追着他啄的鸡,叶临心中大快,捧着饭碗扒拉了一大口饭,心想:“死了吧,让你不尊重神官。哼……”

叶临与小花家人们一起吃完午饭,被小花阿娘带到她大儿子的房中安顿下来。叶临四顾屋中陈设,想从屋内的家具与纹饰上判断是在哪个朝代。

他搜索脑内,怎么都没找到一个典型的纹饰可以与之匹配,想来也是自然,原本就是普通农户家,又是在与世隔绝的村中,就算是有纹路能够判定,也不一定是当下的朝代了。

叶临开始了他的农户生活,等着迟迟不露面的“轿中人”。九月跟着女人们缝衣服,没有好衣服粗衣服,就难以抵御寒冷的风,大隐村夹在两山中间,冬日风特别大。

正月开始跟着小花阿爹修犁,二月下地去种地,中午小花会来给他爷两送饭吃。春天去采桑叶采白蒿,村中若是有娶亲,还能去人家中吃喜酒。叶临常做些寓意吉祥的小物舍随礼,与村里人混熟了,都当他是土生土长的小伙子。

六月摘李子,七月煮豆子,八月织麻染丝打红枣,九月修筑打谷场,十月去田里收稻谷酿酒。小花阿娘知会他把特别鲜丽好看的红丝存起来,以后给小花做嫁衣。

一想到随时跑来,喊他哥哥,还能变出粉色小花的小女孩以后要嫁人,叶临心中有些不舍,只求小花慢些长大。收获季节是最忙的时候,也是最喜悦的,忙得叶临天天倒头就睡,没空想他的妖魔鬼怪。

收完田中作物,十一月上山打猎,叶临曾经为人时可是习武的,“哎,哎,这只小狐狸别跑啊。”一起狩猎的伙伴笑着他吹牛自己技术好,把到手猎物给放跑了。

十二月叶临就被伙伴们拉去操练打猎功了。叶临向大伙说着定要打只大野猪,让村里人高看他一眼。

刚忙完庄稼,又要修房屋,白天割茅草,夜里搓麻神,赶紧修好屋子过冬,开春还得种百谷。这一年到头,叶临为了生计忙得不可开交,哪里还有原本逍遥神官的样子。

叶临偶尔在田里累得直不起腰,小花阿爹会鼓励他:“再忍忍,小伙子。”随着劳作,叶临的生活一天天好起来。小花阿爹和阿娘闲谈时会庆幸,不用把自己得的大部分谷物与猎物上交,能够年年有余。

这样劳累又平凡的日子,叶临以为会一直过下去。直到某日打猎,他想用狐狸皮给小花做一件皮袄过冬,追着一只狐狸跑了好远,被困在了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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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临
连载中洮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