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飞升劫

之后的日子,叶临一如往常的处理公务,闲时摆他的推演小铺。前段时间关门久了,众小仙还没有得到他回来的消息。除了职务上的往来,他向来不善与其他神官打交道。

铺子生意清冷,他抄道法抄累了,望望窗外。沈衍玉在叶临得神职时,前来道贺种下的柿子树结了果子,引来各种神鸟。隔壁招宝天尊殿中小童贪玩,在他庭前张起了捕神鸟的网。

一整天,叶临只听见小童嬉笑吵闹的声音,神鸟的叫声和柿子掉落的“啪嗒”声,再没有听到过其他声音。“真是比犯错贬下凡的神仙屋中还要冷清。”叶临昏昏沉沉地想着。

到了飞升劫那日,正是人间考官之时,师父比干在人间众多考生的供奉与祈愿中忙得团团转,把部分公务交代给了师兄景翊,又给叶临留了几个富贵盘让他自行选择,就匆匆下凡忙去了。

与众多同门师兄弟寒暄完后,叶临站在轮回盘前敲着葫芦想着,“到底选师父留的哪家富贵公子或是清闲小姐的命数比较好呢。”

“不如选个富贵公子吧……不好不好,要吃考官的苦,跟着人间皇帝,一个不小心掉了脑袋。”

“要不选个清闲小姐,每日丫鬟跟着赏赏花也不错……不行不行,万一生小孩没了性命……”

这也有风险,那也有风险,叶临站在轮回盘前拖延着下凡的时间。

不料,站在旁边的师兄还没等叶临选完,趁他不备,一脚把他踹下了轮回盘。掉下去途中还听师兄在耳边咬牙切齿,骂骂咧咧:“叶临这个不学无术的小兔崽子凭什么比我更早飞升!”

“师兄,你……”叶临惊讶地望着景翊,心中万般疑惑,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眼神复杂。

本就不多的神力随着下坠飞速消失着,保护叶临不受大气所伤。挂在身边的葫芦被气流冲散,转化完的神力与未转化的怨灵一同涌出。放出来的怨灵,在与神力对抗过之后更强大了,一出来纷纷绕着叶临转悠,每一个都赶来嘲笑贬低他几句,生怕看不上戏。

“叶神官,多管闲事。”

“叶神官,阿茵不过是一个小灵,死了就死了,无人在意,你用尽神力救了她,谁来救你!”

“嘻嘻嘻嘻。本来高高在上的神官掉下去没了神力,可怎么活啊。嘻嘻嘻嘻。”

怨灵们嘲笑够了,惊恐地四处张望着,害怕被其他神官发现,再次被抓,慌忙逃散投奔魔界去了。

“与其念回体咒救自己,没念完神力就被轮回盘吞噬干净,不如……”叶临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聚,寻主。”

叶临将葫芦中四处飘散的无主神力聚拢,将最后这些神力留给了求他推演,被他用镜花水月诀劝走的小神仙。

做完这些,他已于世间千千万万的凡人无异。“无法挣扎了,”他想到,只好无奈闭上眼睛,任由自己下坠着。像是被扒皮抽筋般的剧烈疼痛,一阵阵袭来,他忍不住叫出了声:“啊啊啊啊啊。”不知道这次,会以什么身份掉落到哪个世界。

再次睁眼,叶临缓慢地抬起满是血迹的手。他闻到了泥土的气味,眼前是高大的红杉林。麻木的身体逐渐苏醒,他感受到了痛。 “还好,身体没有被轮回盘吞噬,虽然伤痕累累,至少是自己用惯的身体,要是醒来变成一个婴儿,还要依靠他人生存,连自己取名的权力都没有。”

原本轻盈可以神行万里的身体,变得异常沉重,他想挣扎着坐起来,挣扎几次都是徒劳,更为可怕的是,混合着痛感,他感受到了饿。饥肠辘辘下,他的选择不多,他数着会有几种死亡方式:“躺着饿死,流血身亡,伤口感染死亡,亦或是在几种方式综合下死亡。”

刚到人间,就变成一堆白骨,一抔泥土。

“人类真是脆弱,有千万种方式会导致死亡,生却只有一种方式,站起来,寻找食物,包扎伤口,活下去。”

叶临想开口大声呼救:“有人吗?”发出的声音把自己吓了一跳,因干渴,嗓音嘶哑比乌鸦叫唤还难听。爬不起来又发不出声音,叶临无计可施。绝境下,他既然选择直接闭上了眼睛,开始了祈祷……

“师父师父救救我。”

“沈衍玉在吗,把我给阿茵的神力还了吧。”

诸如此类,想起师兄又心生怨愤,竟是要留下眼泪来。

同为比干门下弟子,叶临师兄名为景翊,“翊”字是比干赐的,只有姓是他自己的,原本叫什么,神职何来的,叶临听说过很多版本。有流言说,景翊在人间时是考神,每次有他参加的考试,其他考生只争第二,不争第一,因为大家心中明白第一肯定是景翊。除了祈愿不要与景翊同场竞争,更有甚者,在考前拜起了景翊,这一拜两拜,景翊真成了神。

还有流言说,景翊在人间官至宰相,一生富贵,留恋人间以求长生不老,最后千金散尽终于得到一高人指点,上了天庭。这些流言中事迹虽各不相同,关于师兄景翊,叶临倒是可以概括出个七八分“考神附体,荣华一身,天之骄子,羡煞旁人。”

叶临挥手赶走了苍蝇蚊虫,气温逐渐降低,以天为盖地为庐,听上去潇洒,实际做起来……“真冷啊!!!他仿佛就要和大地融为一体。”

夜幕降临,一阵敲锣打鼓声引的叶临睁开眼睛,只见一群小鬼抬着轿子在不远处走过。叶临屏住呼吸,深怕被发现。若是在以前,这群小鬼是没有什么可怕的,而在现在的境遇下,万一被发现了,他的下场就是抓去魔界,被恶鬼们用铁锅给煮着吃干抹净。

他虽失去了神力,却还能看见三界中的东西,这样能躲就躲,能避则避,不至于被一些小鬼附身,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虎落平阳被犬欺。”他内心怨怼着。

抬轿的其中一个小鬼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唧唧歪歪的与隔壁的小鬼说着:“有人的气味,还有一丝其他的……”

另一个小鬼听的不耐烦,让他离远些,抬好轿子,不然大家都要挨打。察觉到叶临的小鬼急了,手舞足蹈地描述着,想让其他小鬼都相信他。无奈其他小鬼都懒得搭理他,只管自己抬轿子。

急的他鬼头掉落在地,抬着轿子不方便去捡,无头的身子忙着抬轿子。掉落的鬼头独自跟在轿子后面焦急地一蹦一跳,模样极为怪异。敲锣打鼓的声音逐渐远去,小鬼们走过后,叶临第一次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让他有了做人的实感。

躺了一天一晚,第二天太阳升起时,一只老黄牛舔醒了他。老黄牛舔的他脸上湿答答的,心里却升起了希望。他想到:“难道自己真要变成老鹰的食物,红杉林的养料了吗?”叶临开始盘算起来:“能有那么大片的红杉林,附近肯定有湖泊,湖中有鱼,可以抓鱼吃。有牛出现,附近会有农家,卖气力给农户干农活,讨些粮食。运气好的话,遇到善良的人,会帮他包扎伤口,方案可行。”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休息,心中有了希望,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他这次尝试着翻了身,双手双脚支撑着土地,站了起来。

这种脚踏实地而非漂浮于空中的奇妙感受,让他心生喜悦。他向前走了几步,不出所料,前方是一片湖泊。他掉落的这片红杉林正是依水而生长,从缓缓步行,到小跑,再大步向前跑向湖泊。

走进才发现,湖边的草丛处躺着一头小牛,草丛中的粉色小野花散落在小牛身上,阳光洒在小花上,也同样照在叶临身上。远处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头戴花环在花草丛中蹦蹦跳跳,追着白蝴蝶玩耍。

“做个人,也不错嘛。”

小女孩玩累了,看到了伤痕累累的叶临,向他奔来,一边大声询问他:“大哥哥,你怎么啦?有谁欺负你了?”叶临慌忙蹲下来,看看湖上倒映着的自己样子,捧起湖水喝了几口,又洗了个脸。向远处的小女孩大声回答道,”没有人欺负我——我受了点伤,不过,马上就痊愈啦——。”

小女孩跑到他跟前,将手中的鲜花递给了他,介绍道:“我叫小花,大哥哥叫什么名字,从什么地方来,到哪里去?”小花眨着大眼睛,见到陌生人有着问不完的问题,对叶临也没有丝毫防备之心。叶临将小女孩提的每一个问题,认真的回答了一遍:“我叫叶临,从南边来,无处可去,我有些饿,想找些东西吃。”

叶临刚回答完,小女孩就牵起了他的手,说到:“走,我带你去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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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临
连载中洮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