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跟随着青衣男子,叶临踏着阶梯上山,目之所见为一块块裸露着的红色岩石,受到岩石颜色的晕染,山间泉水也呈现出赤色。
远远望见一片竹林,一排雅舍,几条矮脚狗欢叫着从坡上迎来,青衣男子大声斥道:“狗儿莫叫,狗儿莫叫,来者是客。”
只见原是跑到跟前,在脚边绕着嗅的狗子,摇身一变成了几位侍童,对叶临恭敬地作揖。
“狗儿,去,把我尚好的桂花酿拿来。”青衣男子顿了顿又大声道:“要三份。”几位侍童恭恭敬敬地应声出门寻桂花酿去了。
“神官还舍不得让袖子里的姑娘见见人?”话音刚落,只见叶临站着甩甩袖子,一位妙龄女子摔落在地。
阿茵坐在地上埋怨着叶临没有一点怜香惜玉之心,转眼看见青衣男子,疑惑地问道:“这又是谁?”
青衣男子神色极为平淡,缓缓介绍:“本人姓沈,名衍玉,仙职,旧时与叶神官组队斩妖除怪,是过命的交情,阿茵姑娘不必害怕。”
“连我是阿茵都知道。”阿茵低头抿嘴小声嘟囔着起身,站在了叶临的身边。
“自海上一别,沈兄样貌改变不少。”叶临极为自然地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沈衍玉摇着扇子站着转了一圈,坐了上方主位,眯着眼睛笑答道:“叶兄见笑了,比起白胡子拖到地上的老头,这幅样貌行走江湖容易些,若是再遇上美娇娘一见钟情……”
说着又抬眼瞧了瞧站在叶临身边的阿茵,“姑娘快坐,不必见外。”
叶临忙打断他:“沈兄真会逗趣……”正聊着,三位侍童端着桂花酿走进来,因太矮小够不上桌子,一个个爬上了椅子,把酒放在了桌子上。
“偿偿我的手艺,阿茵姑娘吃了上瘾想留在此地,沈某绝不推辞。”说着自顾自地端起酒杯大喝起来。
阿茵有些脸红没有应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果然好喝,桂花的清香混着酒味,唇齿留香,意犹未尽,身子和精神都轻松了许多。
叶临和沈衍玉聊着曾去北海斩杀为乱一方的海怪的英勇事迹。
海怪身型巨大,又爱上串下跳,一头撞向海底活火山,引起四十多米高的海浪淹没良田害死百姓,接连引发火山爆发,腾起浓浓灰烟直冲天庭。
帝君大怒,下诏三界中有能人异士除海怪者,便能奉为神职,上天庭为官。
当时叶临在一武官家中当门徒,这武官奉人间皇帝之命带着自家子弟去北海救灾。沈衍玉也奉南华真人之命平定北海。
叶临赶到时,沈衍玉念咒降下一道惊雷,把海怪打得奄奄一息。本以为它已没有力气,最后补一刀便可向南华真人交任务。
没想到海怪是积蓄力量,诱沈衍玉靠近以便奋力一击。性命攸关之时,叶临恰巧赶到一剑刺穿海怪死穴,救下沈衍玉。
沈衍玉是修道的仙人,对上天庭为官没有大兴趣,百般推辞之下,帝君奉了仙职。叶临捡了一个文职神官大便宜,上天庭为官,拜师文财神比干门下。
聊着聊着,叶临想起阿茵当时问他的问题“若是要付出自己性命的代价,面对这些怨灵,是救还是不救。”转念一想,叶临把这个问题抛给了沈衍玉。
叶临的神职是误打误撞,在人间时只习人类武术,打打杀杀,没有修过什么道法仙术。
之后的每一次晋升历劫,师父比干疼惜叶临是最小的弟子,他老人家总是开一个太平盛世富贵人家的盘,让叶临下去走一遭回来,依旧做他的逍遥神仙。
沈衍玉可是至始至终都把修道除魔奉为自己使命的。
沈衍玉喝了几口酒,又吹完了斩杀海怪的牛,见叶临严肃地问出问题,在阿茵期待的眼神下,断断续续道:“神官,自然是救众生才为神官,而非为神官才救众生。若不救众生,又何为神官。”
说完便呼呼大睡。没了沈衍玉仙力的维持,几位侍童的狗耳朵立了起来,怪是可爱。几位侍童趁着还是人形,连忙拿来毯子给沈衍玉盖上。刚盖完,就变成了几只矮脚狗,在睡着的沈衍玉跟前打着转。
叶临听完,细细思索着,低声念了几遍:“若不救众生,又何为神官。若不救众生,又何为神官。”眼神中泛起阵阵疑虑。抬头见了阿茵,阿茵眼中对沈衍玉尽崇拜爱慕之情。
叶临心想:“沈衍玉这幅皮囊确实比自己分的神力有用多了。”看来不必多说,阿茵会自愿留在这里了。
叶临轻声道: “阿茵姑娘留着照顾沈兄,叶某先走一步,还望姑娘在沈兄醒后告知他,叶某日后再来拜访。”
阿茵摸着在脚边蹦来跳去,欢快的有些过头的狗子,点头道:“谢叶神官相助,阿茵定会把欠着的神力悉数奉还。”
叶临笑着走出门去:“或许有人会帮你还也不一定。”阿茵独自坐着红了脸。
叶临赶着在神力消耗殆尽前返回自己在天庭的屋子。刚到屋前,遇到一小神仙蹲守在他屋前迟迟不肯走,扯着他的衣服非要他算上一卦。
他好说歹说,让这小神仙取个票子排队,胡乱插队不合礼数。小神仙却道:“叶神官,这里只有你我两人,你不说没人知道我插了队,我愿意用双倍的神力来求您立刻算上一卦。”
叶临回到:“愿意双倍三倍付神力的小神仙多了去了,不也都好好拿着票子排队,今我刚游历回来,实在没有多余的神力算你的命数了。”
小神仙依旧苦苦哀求说什么也不肯走,说自己在人间时无情无义,一心修道,抛妻弃儿,觉得自己亏欠了妻儿很多,现在儿子考官在即,自己飞升中要是有什么不测,不但帮不了儿子,还要让儿子给自己办理后事,要叶临一定帮帮他,不然他就撞死在叶临屋前。
叶临无奈,只好让他先给些神力,可小神仙不知神力刚转到他人身上,用上也需要些时间。为了不让这小神仙撞死在他屋前,叶临把算卦诀念成镜花水月诀,用仅剩的一丝神力给他营造出一幅美好前景。
对他说道:“我看你长得白净,面色也好,为人时虽有过错,所幸心诚,自愿悔过,飞升劫定能顺利渡过,化难成祥。”
小神仙听了终于舒展了眉头,连声道谢。其实这哪里是他的命数,只是叶临神力耗尽,信口胡诌的,打算记着这个小神仙,若他历劫时真遇到什么过不去的磨难,到时再帮他想办法。
劝走了小神仙,叶临走进屋直挺挺地躺倒在床。这次游历之后,除了葫芦里的怨气和小神仙刚给的一丝未转化的神力,他自身已是掏空殆尽。
“亏本生意,亏本生意。说不定还把云流给得罪了。”思来想去,辗转难眠,沈衍玉的回答在脑中萦绕不去,索性起身抄起了师父给的道法。
抬眼看见在人间时的随身佩剑,保存完好地搁在桌上。曾经人间的武官遇上大冤情时,看热闹的百姓常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当了几百上千年的神官,叶临早把当初习武为了什么忘得一干二净。
有了神职之后,叶临处处留心,事事谨慎,本职工作从没出过错,只想保这一官半职逍遥度日,对飞升进爵完全没有兴趣。日子过的百无聊赖,连师父都已经好几十年没有见到了。
闲来无事,他常喜欢帮其他还未首次飞升的小神仙推演劫难,赚些灵石,像他这样飞升之后就对修道失了兴趣的,也只能靠些小手艺来维持神力了。
这样一来神力倒比同级其他神官多攒了不少,在小神仙里也渐渐有了名气,都说叶临神官推演一绝,若是在飞升之前能得到他指点一二,定能拨开云雾见月明,顺利飞升。
最近他放出消息要去游历一些时日,除了那位想要撞死在他跟前的小神仙,推演小铺几日无人问津。他倒是推出自己近期有个飞升的劫难,他对再次飞升晋衔依旧兴致缺缺,只想应付了事。
“想不通为何师兄比他更早拜师,这劫难却是他先历?”
他皱着眉头,拿起葫芦有意没意地敲打着手心,葫芦里的怨气随着他的摇晃上下翻滚着,还没能完全净化,作为能驱使的神力尚有些时日。
既然是历劫,那定能见到师父了,到时只要和前几次小劫难一样在师父前说几句好话,师父定会帮忙他渡过难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