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叶临恍惚又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入眼是满山的红梅,阵阵梅花香让人流连忘返,只留一条供人行走的小道,他四处张望着,被他追赶的狐狸早已跑得无影无踪,远眺似有村落淹没于红梅中,如有烟雨或云雾,虚虚实实,看不真切。他想原路返回家中,可四方只有向前上山的路,却没有下山的路,天色看不出时辰,无论过多久都是这般像是要下雨又完全没有雨的样子。
这样的情况自叶临从天上掉下来之后,已经遇到好多次了,他既不想前进,又无法后退,小花的皮袄是没有着落了。一如既往,他找到一棵较大的红梅树,倚着树干休息,静观其变,照他的**,这叫养精蓄锐,总之,就是没法了。
一位穿着艳丽,身材丰腴的女人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叶临虽闭着眼,脑中却能浮现出外界的场景,可他依旧没有动。
在分清对方是敌是友前,贸然行动是危险的。
这女人身材妖娆,随着走动,露出雪白的肌肤,风光旖旎,楚楚动人,像是这片红梅的化身,别有一番韵味。叶临见过神化身为女性,没有她艳丽,而魔界的又没她空灵。他突然想起阿茵,若是阿茵再长几年,姿色应不会输于她。
这小道看着长,而这女人却很快走到叶临跟前了,小嘴宛若绽放的梅花,她轻声:“叶神官,在小人这地界长住,可有何不满?”叶临抬眼:“不如让轿中人来见我,东躲西藏,真是不爽快!你这人形造的不错,无论是上天庭还是魔界,找不出几个比你更好看的来。”叶临胡乱扯着,听着对方叫他神官,更是拉不下身段求对方放他回家。
女人见叶临这副别扭样子,轻笑道:“神官不会以为小花的村庄是靠幸运躲过外界种种战乱的吧。”
“若不是有我们这样的精怪庇护,他们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山上的强盗,猛虎,城里临时起意要祭天的昏官,或者突然想起要烧山的庸人,这世上哪有自然形成的桃花源,总要有法力庇佑。”
女人继续说到:“既然神官已没有了法力,不如在我这桃源般的小村落里娶妻生子度过余生,什么恶鬼恶怪,任他作乱,自有别的神官去收,或者再匀你些法力,做个长生精怪,再也别回那等级分明的上天庭,只护着这小村子过自己的日子,你看如何?”
叶临嘀咕:“我知道那村子有法力庇佑,只是不知这法力从何而来,是善是恶。我现在没有法力,要杀要剐任你处置,你又为何要招揽我?作为精怪却有着庇佑一方的行为,亦是少见。”
“这个村子独立于三界之外,原是没有人发现的,而叶神官你突然的到来,让它没有了永久避世的可能,上天庭不会希望世上有他们无法管辖的存在,而若是被魔界发现,自然要被争抢不休。我不能杀了你,你为神,若是杀了你,我也要被抓去,到时村子没有了法力的庇佑便成为外界任意能进入之地,我们辛苦百年只为建一个没有战乱的村庄,为此,我们不惜将法力随机散落给村里的众人。”
叶临安慰道:“你不必担心,我只是来此历劫,历完劫难后,记忆会随原法力消逝,自然也无人知晓此村庄,不然,你把我打晕,丢到任何别的地方去,我在记忆消逝之前,绝不向他人提起一个字。只是我有一事相求,给村子里有个小花的小女孩一件过冬的皮袄。”
“哈哈哈哈哈哈”那女人笑起来,“没想到神官也会为一件皮袄犯难,这对我来说是件容易的事情,你就不怕我把你丢到正在打仗的战场,一醒来就被马塌死。”
“任你给我扔哪里,没有半句怨言。”叶临道。
他被扔到了一个正在闹饥荒的村子里。这天他实在是饿的荒,便带着一小块馒头想去山里挖点野菜来,万一运气好,抓只野兔野鼠也可以改善伙食,走过一条小径的时候,遇到了楚阳,衣着褴褛,正和看上去同样饿的不行的小男孩抢半根萝卜。叶临找了棵树躲了起来,想等他们打完了再走过去,两个孩子都是打不动的样子扑来扑去,其中一个男孩大气喘了几口就打不动了,另一个孩子看对方没了力气,抓起萝卜踉踉跄跄地跑远了。
叶临想,要等他恢复过来怕天都要黑了,只好走过去,看这快要饿死男孩不太忍心,吞了吞口水把藏在背篓里的小块馒头拿出来递给他,道:“吃点吧,吃完留着力气回家。”男孩抢过他手里的馒头塞进嘴里,差点没噎死过去。叶临见他大概不会有想寻死的心了,径直走上山去了。
他原本想路上能遇到打架抢萝卜,这山里应该是有野兔的。野兔倒是没找到,挖野菜的地方现在都是光秃秃的,连树皮都被人扒了去。他开始思考他为何成神后,上百年没有过焦虑情绪,总能瞎混,大概是神仙吃东西像是走个过程,就算不吃,光用神力也能维持生命了,是不会觉得饿的。而小花的村庄因为被法力庇佑,农耕发达,虽然一年四季忙个不停,但也没饿过肚子。人会感到饿,饿了就会焦虑,会争抢,有些人选择等死,有些人奋起一搏,真是神仙当久了都忘记人是要吃饭的了。
寻了一圈一无所获,附近都像是蝗虫过境似的,一片荒芜。好不容易费力气上山,还把唯有的一整天的干粮给了别人。他只好拾一些柴火回去,家里也没有什么能烧的东西,至少还能烧些水填肚子。他想找轻一些的柴背着,一天走了不少路,又没有吃任何东西,他开始头晕脚软,被一根树枝绊倒了,摔倒之际他想这下三天不能上山了,谁知摔倒的地方正好长有一堆野菜,被树枝遮挡了没有被人发现,他欣喜自己运气真不错,总是能绝处逢生。
其实是师兄景翊前几日把叶临踹下轮回盘后,一直找不到他,急个半死,这几天终于见他现身,又想逗逗他,给他使绊子,但看他那么虚弱真要摔着了又心疼,使了些法子才有了这一堆野菜。
叶临挖了野菜放进背篓里,打算原路回家,路上他惊讶地发现,白天遇到的小男孩还在路边,一见到他就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把馒头给我?”叶临报上了姓名,道:“小兄弟不必道谢,当时我看你为了萝卜将要没了生之希望,实在不忍心,其实馒头被我吃和被你吃是一样的,你当时比我更需要,所以把馒头给了你。”小男孩道:“我叫楚阳。”说完就走了。
叶临心想这小男孩也算是懂得感恩的人,只是他也没放心里去,一小块馒头实在是太小的恩惠了,没有必要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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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一家几日没有等到叶临,跟村里一同上山的小伙子打探消息,他们只说叶临追着一只狐狸跑远了,他们觉得叶临抓了狐狸自然会回家,见天色已晚便各自归家,没想到叶临至今未回。
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小花一家早已把叶临当做了亲人,他们怎么也想不通,第一个儿子早夭,现在连叶临也失踪了。他们与村里人一起找遍了山林,愣是一点踪迹没有找到,好像这样一个大活人人间蒸发了似的,正如他突然出现一样,没有声息的消失了,但他们不愿意相信叶临可能已经死了,他们不愿以最坏的结果想自己的孩子,想着总有一天,叶临一定又会突然出现,小花她爹抓了几只小鸡仔养着,念着叶临回来了,鸡仔也长大了又可以烧给他吃。每次杀鸡,叶临总会很开心的。
小花放牛就更不专心了,总要去湖边蹲着。小花她娘干活的时候随口喊叶临的名字,没有人应,心里总是空荡荡的,总要与邻居讲起她还有一个孩子失踪了,邻居便安慰她,多想想小花,日子总得接着过,说不定叶临又受伤了,养好伤过些日子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