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菊班、兰班
叶景明复学有一个月了，一切都很顺利，只是和同窗的关系比较微妙，他知道，却不在意。
他在这学堂满打满算，也就四年，四年后，他九岁，到别的更高的学堂继续进学，会有新的同窗，新的朋友，那时，还记不记得这时的事都说不好。
没必要把关系闹僵，也没必要一定要处的极好。
他在孝期，三年，二十七个月，衣裳只着素色，交友不能玩乐。
不能一起开心玩乐的朋友，交来何用。
这也是小同窗们逐渐不与叶景明交友的主要原因。
只是，这不代表叶景明被全班孤立。
叶景明丧期归来学堂后，学业不仅突然好了很多很多，还得到了夫子更多的关注和偏心。
能在王夫子的学堂里坚持下去的，都是自身和家里希望能继续往上，而不是单纯想要识几个字，日后做别的活计去的。
这些小同窗为了日后有个不懂的，能问人，自然而然的，就不会和叶景明的关系搞得太僵，甚至偶尔会主动缓和一下，叶景明再上道一下，大家大面上的关系也就过得去。
四天一轮的上学，从第二轮开始，每次下学，学生们都离开了，王夫子会把叶景明单独多留半个时辰，给他加课，就连功课都会多加。
这些，王夫子都告诉了叶柄，家里也知道，只以为是王夫子重视叶景明，所以才多留，多布置功课。
叶景明倒是有所怀疑，还和小伙伴林黛玉一起讨论过，王夫子私下讲课比较快，像是要把菊班的课一股脑的给他讲完，只是他大部分都学过了，所以接受的很快，王夫子这样的授课，倒像是查漏补缺……
王夫子不会就打着这个主意的吧。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总不会是要给他升班吧。
叶景明不是很肯定，但除了这个解释，已经想不出别的缘由了。
他们俩也就等着。
等的时间不长，等到叶景明小算盘到手，等到四书背完，开始背五经。
就在这日，叶景明结束补课，从学堂出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叶柄见了，就问他是不是在学堂里遇见了什么好事。
叶景明不说，只说确实有好事，只是要回家，向大家宣布。
叶柄也不追问，只说好，然后爷孙俩，以及刘福一起驾马车回家了。
一家人的餐桌上，叶景明开心宣布：“夫子说，要给我升班了！”
“当真？！”
这下，全家人都惊讶极了，包括刘福两口子，却不包括叶蓁蓁。
这丫头还小呢，不知道升班对叶景明来说意味着什么。
一家子想过叶景明会因为聪慧、勤奋、好学，像他爹那样得到夫子的偏心，可没想到，这才复学多久，王夫子就说让孩子升班了。
这也太突然了。
就是孩子他爹，叶习文当年都没有这个待遇。
“当真的。”
叶景明肯定的说。
“夫子说，我的学识够了，再待在菊班已经没有什么可学的了，要我升到兰班去，他给我找了兰班的师兄照顾我，以后跟着兰班的进度。”
虞岫光：“就这么去了兰班，可能跟上？”
叶景明：“夫子说，可以像现在这样给我补课，补到不需要补为止，他觉得我很快就能跟上。”
虞岫光放心了：“那就好。”
殷琴欢喜中，又有点忧心：“这是好事啊，景哥儿见过那孩子了吗？可好相处。”
叶景明：“夫子只跟我说了升班的事，还没带我见那位师兄。”
叶柄：“夫子没说，那咱们就等夫子的安排，景哥儿，别着急。”
叶景明：“放心吧，我才不会为这个着急呢。”
虞岫光：“夫子可有说过，什么时候去兰班？”
叶景明：“说了，下一轮兰班上课，夫子叫我不必再去菊班了，直接去兰班就行。”
虞岫光：“夫子既这样说，那咱们听夫子的。”
殷琴：“兰班和菊班不一样，我记得，你爹以前从菊班升到兰班的时候，就换了要读的书。”
叶景明点头：“夫子给列了书单，照着买就行了，夫子也说，我爹以前上兰班时的书要是还在的话，我用那套也是可以的。”
叶柄：“景哥儿是想用新的，还是用旧的？”
虽然家里不缺给叶景明再买一套的钱，但私心里，叶柄希望叶景明能用他爹曾经的那一套书。
要是叶习文还在，他就不会这么想了。
叶景明想也不想的说：“我想用我爹的。”
他爹用过的，上面一定有他写的理解，可以作为参考。
叶柄和殷琴听了，都觉得满意。
殷琴：“可都这么多年了，那些书还在吗？”
之前盘儿子的书房，是为了找出那些不合时宜的书，况且那时候还不认字，搞得现在连知道里面有没有景哥儿需要的书，都没个印象。
虞岫光那时也不认字，所以她也不知道。
叶柄还有印象。
叶柄：“得照着夫子给的书单找找，要是缺了哪些，咱们再补上就行。”
殷琴：“那便这样吧。”
“奶奶，爷爷。”
弱弱的嗓音吸引全桌人的注意力，大家扭头，看向说话的那个。
叶蓁蓁嘟着嘴说：“可以吃饭了吗？蓁蓁饿了。”
“哎呦，饿着咱蓁蓁了，那是该赶紧吃饭了。”
说笑着，殷琴伸筷子夹了一块儿肉多的排骨放进叶蓁蓁的小碗里。
虞岫光也是，看着女儿可爱的小脸，爱怜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一听这话，兴奋劲儿下来的叶景明，也发现自己快要饿扁了。
能吃下九头牛的那种！
叶柄宣布：“好了，叫人高兴的事儿，就说到这儿，赶紧吃饭，再不吃，饭菜就凉了。”
殷琴：“对对对，吃饭，咱吃饭。”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吃了一顿晚饭，嗯，晚饭有花菜炒肉片，还有腌芥菜丝！
花菜比肉还香，芥菜丝配实心馍好好吃！
吃完饭，叶景明去书房按书单找书。
读书人的书是他们重要的宝贝财富，即使是蒙童时候的书，叶习文即使不看了，也保存的好。
叶景明整理书房时每一本都经手了，年轻的脑子有印象，很快就找全，开心不用再买新的了。
【很好，全乎了。】叶景明在心里对林黛玉如此说。
林黛玉：【那便好，省的还得费心跑书铺去寻。】
又轻笑着说：【离开了菊班，又进了兰班，过两天再进了竹班，再过两天再进了梅班，不多时，就该进考场，出来就得改口，叫你秀才公了。】
叶景明：【那都远到什么时候去了。】
透过林黛玉的眼睛，发现对方在练字，索性闲来无事，他也练张静静心吧。
弄玉有伴读铺纸磨墨，他呢，委屈点，自己来喽~
【也是妳教的好，要只靠我自己，就是那三个月再努力，也是在旧学里打转。自学的，也都一知半解，夫子也只觉得我在家没有落下功课，略有进益，根本不可能起让我提早升班的念头。】
宿慧不是万能的，它让他知道，又不让他全知道，知道的一知半解，知道的半全不全。
教他无师自通了术数，却吝啬于多让他懂一些举业上的知识。
若是没有林黛玉提点他方向，关键时给他答疑解惑，他在努力下确实会有进益，但绝不会这么大。
叶景明：【我该向妳道谢，谢谢妳，弄玉。】
林黛玉：【你能好好学，才算不辜负我一番教导。】
一张字写完，吹干墨迹，林黛玉仔细端详自己的这张字，不是很满意。
【在你这儿，我也是长见识了，为了学业，除了悬梁刺股、囊萤映雪外，居然还有那么多有意思的法子。】
什么特定时间背书，什么捡豆子集中注意力，什么意志力，什么总结，什么归纳，那么多由头，那么多法子，堪称花样繁多。
重要的是，不仅有趣，还真的有用。
林黛玉从和叶景明一起读书开始，就见证了这人在短短数月内的成长。
叶景明：【若是能像妳那样，过目不忘、过耳成诵，我也不用挖空心思，想那些法子来用了。】
林黛玉：【你不喜欢？我看你用的很起劲。】
叶景明：【日复一日，重复同样的事，再喜欢的东西也腻味了，有这些时间，我不知道能做多少事。】
林黛玉：【既这般不开心，那不如停下。】
叶景明：【不行，才初具成效，停下就前功尽弃了。】
林黛玉：【停了不甘心，进了不开心，往后那么多时日，你可有的熬呢。】
叶景明：【进无可进，我自会停下，才不做无用功。】
呼~一张大字写完。
叶景明开心道：【写好啦，妳看怎么样？】
林黛玉仔细看了，笑着说：【我看，果然进益多了，脂粉气都没了呢。】
叶景明：【我怀疑妳在揶揄我，并且我有证据。】
林黛玉莞尔：【哦？那又如何？】
叶景明哼哼两下：【不如何，对了，妳会台阁体吗？科举似乎要用台阁体，我想从现在开始练。】
这种四平八稳，除了齐整，没什么特色的字体，林黛玉才不会呢。
若非为了举业，哪个文人墨客愿意练台阁体。
林黛玉：【我不会，但我家书房一定有字帖，你呢？令尊得中举人，定是常年练的，不可能没有字帖。】
叶景明：【行吧，我找找，到时要一起练吗？】
林黛玉：【好啊，若有不通之处，我再请教我父亲。】
林如海，探花郎出身，多年文书工作下，一手台阁体写的极‘标准’。
且比贾雨村多知道林黛玉身上的一些异常之处，有些不合常理的举动，林如海是能当看不见且遮掩的。
这点，是林家父女的默契。
叶景明一锤定音：【那就说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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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菊班、兰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