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去庄子
第二日,兰班上课,七岁的梅鹤临被夫子课下留堂了。
这挺稀奇的,除了答不出功课,王夫子几乎从未主动叫学生留堂过。
突然被留堂,梅鹤临不觉得慌张,也没有下意识检讨是不是自己犯了什么错,被夫子发现。
说句不够谦虚的话,他是那种夫子喜欢偏心的学生类型,聪慧、勤奋、努力,不生事,待人和气。
在家长眼中,就是那种可以给自家孩子做榜样的,别人家的孩子。
没有学渣、坏学生的心虚,梅鹤临的心中只有好奇。
知道他要被夫子留堂的小伙伴们,也都好奇的围过来,问他发生了什么。
梅鹤临:”夫子只让我留下,没说是何事,但我见夫子神情,似乎不是坏事。”
“不是坏事,那就是好事喽。”朋友1*柳梦全如此说。
“也可能是对夫子好,对鹤临不见得好的事。”朋友2*崔崖月蔸头泼了盆冷水。
柳梦全:“崖月别这么说,夫子不是那样的人。”
崔崖月:“夫子确实不是那样的人,可我实在想不出,这个节骨眼儿上,能有什么好事,叫鹤临摊上。”
柳梦全:“那倒是。”
梅鹤临:“想不出咱们就不想了,总归等留堂后就知道了,明日,你们来我家做功课,不就全知道了。”
柳梦全:“也只能如此了。”
放学后,梅鹤临与两位好友话别,留了堂,等同窗们一一过了王夫子的关,才到王夫子面前。
“夫子。”
“嗯,来了。”
王夫子闭眼揉揉太阳穴,又倒了茶水来喝,一天不间断的教学下来,可给他累坏了。
梅鹤临恭敬问:“夫子留学生下来,可是有事要吩咐学生去做。”
“确有一事。”
王夫子放下茶杯,道:“菊班有个小学生,学的不错,再待在菊班可惜了。”
听到这儿,梅鹤临大致能猜出王夫子的意思了。
梅鹤临:“夫子是想……”让他带孩子?
王夫子:“我想叫他升入兰班,只是那孩子年岁尚小,还不到六岁,贸然进入兰班怕是难以适应,平日里,我见你最是个平和稳妥的,就想叫你带带他,多护着他,别让班里其他淘气的欺负了他。”
看来夫子真的很喜欢那个孩子了——梅鹤临想。
王夫子:“你可愿意?若是不愿,我再找别人就是。”
梅鹤临忙说:“学生愿意,夫子放心交给学生便是。”
王夫子:“那便好,那是个好学且乖巧的孩子,你放心,不会叫你多费心的。”
梅鹤临:“是,只是不知那孩子姓甚名谁?可叫学生提前去见见那孩子?”
王夫子:“那孩子名叫叶景明。”
叶景明。
梅鹤临想起来事谁了,虽然没见过面,但那孩子前段时间在学堂学生圈子里挺有名的。
王夫子一提起,梅鹤临就知道是谁了。
王夫子:“那孩子仍在孝期,你就不要去见他了,下轮兰班上课,我带他来,你平日里多看顾他些就是。”
梅鹤临:“是,学生记住了。”
这件事,在次日两位小友上门做客的时候,被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柳梦全:“合着夫子将你留堂,是为了让你带孩子啊。”转头看向崔崖月。
“还真被你说中了。”
崔崖月:“一半一半吧,我反正没猜出,夫子要鹤临带孩子的心思。说起来,那叶景明是谁?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梅鹤临:“你记性也太差了,才多久就忘了?”
崔崖月:“?所以,他做过什么?”
柳梦全提醒:“菊班前段时间,有个学生和同窗大吵了一架。”
他这么一说,崔崖月才恍然想起。
“原来是他。”
崔崖月:“这么说,那孩子倒是极聪慧的,在家三个月不仅没有落下功课不说,复学一月,还能叫夫子放心将他升到兰班。若无意外……”
“若无意外,那孩子未来定有前途。”
梅鹤临接过话来。
“我的意思是,那孩子与我们岁数相差不大,人也聪慧明白,若我们三人能与他成就一番友谊,日后举业路上也可相互照应着。”
柳梦全:“有道理。”
崔崖月瞥了梅鹤临一眼:“说实话。”
“咳。”
柳梦全:“?”
梅鹤临尴尬的说:“瞒不过你。只我一人看顾那孩子,难免有顾不上的时候,此事,也需要两位多帮衬。”
柳梦全无语:“倒也不必这么拐弯抹角的,凭我们的情谊,你的事,我们还能不管不成。”
崔崖月:“梦全说的是。”
梅鹤临立马起身拱手致歉:“是我错了,还请两位原谅。”
见他那样郑重,两个小朋友心软了。
柳梦全:“原谅你了,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崔崖月:“我们之间,有什么说什么。”
梅鹤临放心了,两位好友并未与他吃心。
“是我想差了,日后定不会了。”
“我想让两位帮我一起带那孩子是真,想让两位和我一起与那孩子交好的心也真,两位可记得,那孩子除了聪慧,他的的亡父,是位举人。”
柳梦全:“你想看他父亲的藏书。”
一个亡故的举人,留下的最大的好处,大概也就是他写满了自我理解的藏书了。
崔崖月:“他父亲不过是一个没有根基的举人,纵有藏书,价值也不会多高,你我家中,也不缺几本好书。我若没记错,鹤临你家中与京中梅翰林是一家的。还愁没有好书。”
梅鹤临:“好书是不嫌少的,三人之师、见贤思齐,多看看别人的,纵然浅薄,总好过只听一家之言。”
柳梦全:“鹤临说的对,而且我们也不占他便宜,日后关系好了,我们向他借书,他也可以向我们借书嘛。”
他想起来那孩子与同窗的矛盾,忧心的问两位好友:“那孩子与同窗关系不怎么样吧,如此,能与我们好?若是个刺头,我可与他相处不来。”
崔崖月:“还孩子才入学不久,父亲便仙逝了,与同窗情谊本就平平,百日后归来,他那同窗又对他说了那样的话,那是他的父亲,若我是他,言辞定然更加激烈。”
梅鹤临:“他必须那样说,否则,懦弱的不能维护自己的名声,是会被视为软柿子的。”
“我还听说,那孩子在之后很是低调,再未与同窗发生冲突,平日里,同窗若有疑问,也会替同窗答疑解惑,倒不见那时的尖锐之态,我觉得,可以交往试试。”
听起来,倒是个知礼懂礼,有原则底线的孩子。
柳梦全:“你既这样说,那我们便接触试试。”
崔崖月:“若不投缘,我是不会委屈自己迁就那孩子的。”
梅鹤临:“那是自然。”
三孩子在那说话,殊不知,送饮子点心过来的梅夫人,带着丫鬟在门口听见他们谈话,心下觉得有趣又好笑。
笑他们小小年纪,说话就跟大人似的。
敲门,在外柔声唤道:“孩子们,可累了?”
…………
在家的这四天,叶景明除了按照日常规划学习、锻炼外,还随着爷爷、奶奶和娘亲,到乡下的酱料庄子上住了两天。
此时正直九月下旬,庄子上种的大豆该收了,紧接着到十月上旬,就该轮种小麦了。
叶炳和殷琴到乡下,会从收大豆一直待到小麦种下,带叶景明和叶蓁蓁不过是让他们俩到乡下松快两天,很快就会由他们娘送回家来,一点不耽误上学。
叶景明喜欢在庄子上,庄子大,能玩的东西很多。
以前来的时候,春能采花踏青,夏能河边钓鱼,秋能拾叶摘果,冬……冬天太冷,还要过年,没让来过。
总之,每一次来,虽然待得时间不长,但都是极开心的。
就是叶蓁蓁不记得以前去过庄子上的事了,她才不过三岁,才开始记事的年纪,可能从这一次开始,才会记住每次到庄子上的事吧。
不管是他,还是家里的任何一个大人,不敢问她,她还记不记得她父亲的脸。
要去庄子上的事,林黛玉通过叶景明的眼睛和耳朵也知道了。
她也很高兴。
她自家当然也有许多田庄、农庄,但她从未去过。
一直都在家里这个一亩三分地里打转,只在诗书里见过农人农忙时的景象,如今能亲眼见了,哪怕只是借叶景明的眼睛和耳朵,也是好的。
林黛玉异乎寻常的欢乐氛围,叫身边的丫鬟婆子们摸不着头脑。
应该说,自夫人去世后,自家姑娘的情绪变化,就时常让身边人摸不着头脑。
笑了、恼了、低落了、悲伤了,常常起来的不明所以,姑娘都只说是有缘故。
她们也只觉得,是姑娘太过敏感导致的,她们也只有更小心服侍着。
林黛玉感受到了,除了说让她们别多心,更多的也说不出口来。
去庄子的这一天,叶景明早早醒来,先背书,后洗漱吃饭,然后开开心心带上自己前一晚收拾好的东西,在大人的招呼下,上了马车,钻进去兴奋的扒着窗沿。
一家子人,并两个老仆,女人和孩子坐在马车里,两个男人坐在外面。
叶炳锁好了大门,坐上马车,对里面问:“坐好了吗?”
殷琴:“都好了,走吧。”
“行,走喽。”
刘福驾驶马车,马儿迈开步子,车轮转动嘎吱嘎吱,往庄子的方向驶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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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去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