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就后悔了。墙上的挂钟显示23:47这个点,俞烬早该睡了。
不等江大少爷说服自己挂断电话,彩铃已经结束,对面传来一声“江寻野?”
声音又低又轻,像是失真了般,语调软的不行。听得江大少爷差点把手机摔飞出去。
太他妈犯规了,他想。以前怎么没发现俞烬的声音这么欲?
“你... ...还没睡?”江寻野稳住声线,脱口而出后立刻反应过来,没忍住,照着嘴巴来了一下。这尼玛是什么蠢问题,人要睡了还能接电话?
“没。”俞烬笑得很轻,但江寻野听了个清楚。
他几乎能想到俞烬现在的样子:微勾着头,眼睛弯弯,唇角扬起的弧度,正好露出一口白牙。
周遭忽的安静下来,只有细碎的风声在耳边回荡。
“你一个人在家?”不知过了多久,俞烬主动破冰。
“嗯。”江寻野应了声,又不说话。大概过了半分钟,他突兀的问道:“什么时候结束?比赛。”
“11号,下午5点半最后一场,9点前应该能到机场。”
“俞烬。”
“嗯?”
“你说几句话,随便说几句就行。
“... ...睡前故事听吗?”
“... ...听。”
江寻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能是这栋房子太安静了,安静到他想找人说说话。
对,仅此而已。
大概十岁左右,有阵子苏倩倩女士和江父天天出差。他妈就把同样没有父母陪同的俞烬拉过来给他做伴。江寻野说他睡不着,俞烬也是这样问他听不听故事,就坐在床边。
当江寻野问出第四遍“还有吗?”,俞烬终于绷不住了。
“大少爷,”他的声音里透着无奈,“已经很晚了,该睡了。”
“噢,讲个故事而已,不乐意算了。”江大少爷是何许人也?毫不要脸的倒打一耙,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好,我的错。大少爷能睡了吗?”
“哄小孩呢你?”江寻野嘟囔一声,他似乎在哪里听过这话?“你挂吧。”
俞烬没吭声,也没挂。
“怎么不挂?”江寻野看着手机上的通话界面,问道。
“留着吧,”他说,“就这样,挺好。
江寻野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手机还贴在耳边,屏幕亮着,通话时长那一栏显示:06:42:13。
六个小时四十二分钟。
他愣了两秒,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他昨晚打电话给俞烬,让他讲故事,讲完还不挂,然后... ...
然后他睡着了。
他真的睡着了。听着俞烬的声音,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那俞烬呢?
俞烬也睡了吗?还是听他睡了一整夜?
江寻野把手机贴回耳边,那边很安静,只有极轻的呼吸声。
还在。
他没挂。
“... ...俞烬?”
呼吸声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嗯”,带着刚醒的沙哑,比昨晚还软,软得不像话。
“早。”那个声音说。
江寻野忽的觉得有种异样的酸涩。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俞烬。
“...早。”他听见自己说,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俞烬笑了一声,很轻,但江寻野听清了。
“你昨晚打呼了。”俞烬说。
江寻野:???“没有。”他立刻否认。
“有。”俞烬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很轻,但能听见。”
江寻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他睡着了。他他妈真的睡着了。
“那你... ...”他顿了一下,“你一晚没睡?”
“睡了。”俞烬说,“被你吵醒好几次。”
“... ...对不起。”
话一出口,江寻野就后悔了。对不起?他说对不起?他江大少爷什么时候跟人说过对不起?
但俞烬没让他后悔太久。
“没事。”他说,声音还是那么轻,“挺好听的。”
江寻野愣住了。
什么好听?他的呼噜?
俞烬没解释,只是问了句:“晚上还打吗?”
“... ...打”江寻野机械地回答。
“那晚上见。”
通了一晚上的电话,终于挂了。挂的干脆利落。
江寻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贴在耳边很久没有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