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芹和阿玲成了最好的朋友。
这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苏月没太注意。等发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了。小芹从她那个出租屋搬出来了，搬进了阿玲租的那间。房子不大，一间卧室带个小厨房，卫生间是公用的。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中间搁了个床头柜，柜子上摆着阿玲的手编绳和小芹的梳子。
早上一起来店里，两个人前后脚进的门，小芹先进来，阿玲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个人的早饭。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蹲在店门口，一人捧一个碗，碗里是同一锅煮出来的泡面。晚上收工的时候一起走，阿玲的胳膊挽着小芹的胳膊，小芹的兜里揣着阿玲的钥匙。
苏月有天中午看见了。
那天不忙，她站在门口透气。小芹和阿玲蹲在门槛外面那级台阶上，一人端着一个碗。碗里是泡面，红烧牛肉味的，汤红红的，上面飘着几片干菜叶子。两个人蹲得挨得近，肩膀贴着肩膀。小芹用筷子卷了一卷面，往嘴里送，吸溜一声。阿玲也卷了一卷，往嘴里送，也吸溜一声。两个人嚼着面，脑袋朝着同一个方向歪着，看着巷子口的方向。嚼完了，又同时低头喝汤。碗挡住了两个人的脸，咕咚咕咚的。
苏月偏过头看林芳。林芳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账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像不像咱们？”
林芳凑过来看了一眼。看了两秒。收回目光，继续翻账本。
“像。但咱们不吃泡面。”
苏月靠在柜台上，胳膊肘撑着台面。
“那咱们吃什么。”
“我做里脊。”
苏月笑了一声。靠在她肩膀上，脑袋歪着。
“你炫耀。”
小芹和阿玲听到声音了。两个人同时回过头来。嘴里都叼着面条，半截在嘴里半截挂在碗沿上。两双眼睛圆圆的，看着苏月和林芳，一模一样的表情。苏月看着她们那个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她冲她们喊了一嗓子。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小芹呛到了。
那口面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她猛咳起来了，碗端不稳了，汤洒出来一点，洒在裤子上。阿玲赶紧把自己的碗搁在地上，伸手去拍小芹的背。拍了两下没拍对地方，又拍了两下。小芹咳得脸都红了，眼泪汪汪的。
阿玲的脸也红了。红得比小芹快。从颧骨开始的，一下子漫到耳朵根，红到脖子底下去了。她低着头拍小芹的背，不敢抬头看苏月。手在小芹背上拍着，拍的节奏都乱了。
苏月笑倒在林芳身上了。整个人歪着，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肚子疼。林芳伸手掐她腰，隔着T恤的布料掐了一把，指头陷进去。
“你别逗她们。”
苏月一边躲一边笑，腰上痒得缩了一下。
“我认真的！”
小芹咳完了。抬起脸来，眼眶还红着，鼻头也红了，不知道是咳的还是不好意思的。她拿袖子蹭了一把嘴。
“苏姐你瞎说什么呢！”
苏月从林芳身上直起来了。举起两只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我没瞎说。我问真的呢。”
她往台阶那边走了两步，站在小芹和阿玲面前。两个人还蹲着，一个刚咳完，一个脸还红着。苏月低头看着她们。
“你们俩，同吃同住，形影不离。小芹你那个出租屋退了吧？退了。搬过去跟阿玲住了吧？住了。”她掰着手指头数，“早上一起出门。中午一起吃饭。晚上一起回家。这还不算？这算合租啊还是算过日子啊？”
小芹张了张嘴。闭上了。又张开了。
“我们那是……省房租。”
“省房租。省到一张床上去了？”
“我们那是两张床拼一起！中间还有床头柜呢！”
苏月在台阶上蹲下来了。跟她们平视。胳膊搭在膝盖上，歪着头看小芹。
“行。两张床。中间有床头柜。那你说说，你那个床头柜上搁的是谁的梳子？”
小芹的嘴张着。没合上。阿玲在旁边低着头，脸还红着，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苏月站起来了。拍了拍手上的灰。冲着两个人抬了抬下巴。
“我不是催你们。就是问问。问完了你们自己琢磨。”
她转身往回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琢磨好了告诉我。我随份子。”
小芹的脸也红了。从脖子根红上来的，红到耳尖。她低头端起碗，把剩下那点面往嘴里扒。阿玲也端起碗了，低头吃面。两个人蹲在台阶上，肩挨着肩，谁也没看谁，碗挡着脸。
林芳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苏月走回来了。苏月走到她旁边，靠在她肩膀上，嘴角还歪着。
“我认真的。”
林芳掐了她一把。这回掐得重了一点。
“行了。干活去。”
苏月揉着腰走开了。走到货架那边，拿起抹布开始擦灰。擦了两下，偏头往门口看了一眼。小芹和阿玲还蹲在台阶上吃面。吃完了，两个碗摞在一起。阿玲把碗搁在地上，伸手把小芹嘴角的一根面条取下来了，顺手塞进自己嘴里。小芹瞪了她一眼。阿玲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