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说林芳是她的“理智”。
那天晚上两个人靠在床头，电视开着，放着一个什么综艺节目，声音调得很小。林芳在翻手机，苏月在旁边剥橘子。橘子皮剥了一半，她忽然开口了。
“林芳。你知道你是我的什么吗。”
林芳没抬头。手指头在屏幕上划着。
“什么。”
“我的理智。”
林芳的手指头停了一拍。偏过头看她。
“为什么。”
苏月把手里那半橘子皮搁在床头柜上了。拿了一瓣橘子塞嘴里，嚼着。
“因为我疯起来拦不住。”
她咽下去了。又拿了一瓣，没吃，捏在手里转着。
“上次赵鹏他妈来闹，记得吧。站店门口骂我。我拎着拖把就往外冲了。我当时脑子是热的。耳朵里嗡嗡响。什么都不想了。就想抡她。”
林芳把手机搁下来了。偏过身来，面朝着她。
“是你拉住我的。你攥着我胳膊，把我往后拽了一把。我踉跄了两步，拖把掉地上了。”苏月把手里那瓣橘子塞进嘴里了，嚼了两下，“那下要是抡上去了，我现在在拘留所。”
林芳看着她。看了一拍。
“那不叫理智。”
苏月嚼着橘子抬了抬下巴。
“那叫什么。”
“那叫怕你坐牢。”
苏月笑了一声。橘子汁在嘴里，说话含含糊糊的。
“不管叫什么。你拦住了。”
她把橘子咽下去了。伸手指了指林芳。
“所以你是我的刹车。”
林芳偏了偏头。想了想。
“那你是什么。”
苏月想了想。把手里剩下的半个橘子搁在床头柜上了。拿纸巾擦了擦手。
“我是你的油门。”
林芳挑了一下眉。眉毛挑得很高。
“油门？”
苏月点头。下巴点了一下，又一下。
“你不爱动。遇到事喜欢忍。忍一忍就过去了。忍一忍就算了。”她偏过头看林芳，“我帮你冲。”
林芳看着她。嘴角撇着，但撇着的弧度往上弯了。
“那咱俩这车还挺配。”
苏月也笑了。嘴角歪歪的，门牙露着。
“刹车油门都有。不会撞。”
林芳靠回床头了。胳膊抱在胸前，看着她。
“那你想去哪儿。”
苏月凑近了一点。身子侧过来，面朝着她。两个人的膝盖碰上了。苏月的眼睛在台灯底下亮亮的。
“哪儿都行。”
林芳看着她眼睛。看了两秒。嘴角撇着，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
“反正你踩油门我踩刹车。”
她伸手把苏月垂在脸旁边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指腹蹭过耳廓。
“咱俩一起开。”
苏月笑了一声。往前凑了凑，额头快碰到她额头了。
“那明天去哪儿。”
“明天开门做生意。”
“做完生意呢。”
“做完生意回家做饭。”
“做完饭呢。”
“吃完饭睡觉。”
苏月瘪了瘪嘴。
“你这人。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林芳偏了偏头。看着她瘪嘴的样子。
“那你说。吃完饭去哪儿。”
苏月想了想。眼珠子转了一圈。
“去月亮湾公园。晚上去。看月亮。”
林芳看着她。嘴角撇着，但撇着的弧度翘了一截。
“行。”
苏月满意了。靠回去了，后背贴着床头。把床头柜上那半个橘子拿起来了，掰了一瓣递给林芳。林芳接过去了。塞进嘴里。嚼着。两个人靠在床头，电视还开着，综艺节目的声音细细的。橘子一瓣一瓣地掰，你一个我一个。掰完了苏月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林芳看了她一眼。
“手脏不脏就往裤子上蹭。”
“蹭两下怎么了。明天洗。”
“你洗？”
“我洗。”
林芳没再说什么。把床头柜上的橘子皮收起来了，搁进垃圾桶里。拍了拍手。靠回床头。苏月歪过来了，脑袋搁在她肩膀上。
“林芳。”
“嗯。”
“你当刹车当得挺好的。”
“你当油门也当得不错。”
苏月笑了一声。闷在她肩窝里。电视里在放什么，没人看了。林芳伸手把电视关了。屏幕黑了。屋子里暗下来了，只剩台灯的光。窗户外面的路灯亮着，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