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苏月跟林芳说了槐树的事。
两个人躺在床上，灯关了，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渗进来一道，薄薄地铺在地板上。林芳侧躺着，面朝着墙，苏月从背后贴着她，胳膊搭在她腰上，手指头搭在她睡衣的系带边上。
“我今天去看了那棵树。”
林芳嗯了一声。没睁眼。
“在上面刻了字。”
“刻了什么。”
“刻了你的名字。”
林芳的眼睛睁开了。偏了偏头，后脑勺蹭着枕头。黑暗中看不清脸，但能看见她耳朵的轮廓，在窗帘缝透进来的光里微微凸着。
“刻我名字干嘛。”
苏月把脸贴在她后背上。隔着睡衣的布料，脊椎骨硌着颧骨。声音闷闷的。
“刻完了忽然觉得——我不用再跑了。”
林芳没动。听她继续说。
“我以前一直在跑。从爸家跑到赵家，从赵家跑到走廊，从走廊跑到你这里。”她的手指头在林芳腰上轻轻动了一下，攥了攥睡衣的布料，“一直在跑。总觉得后面有东西追着。停下了就会被追上。”
她停了一拍。
“现在我不想跑了。我想定下来。”
林芳翻过身来。床垫晃了一下，她面朝着苏月了。黑暗中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鼻尖快碰上了。林芳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搭在苏月脸颊上，掌心贴着她的半边脸。
“定在哪里。”
苏月把脸往她掌心里歪了歪。眼睛看着她的眼睛。
“定在你旁边。”
林芳的手在她脸上轻轻蹭了一下。拇指从颧骨滑到太阳穴。
“那你就定着。”
苏月的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了。
“我不走。”
苏月把脸埋进她掌心里，眼睛彻底闭上了。睫毛刷着林芳的掌纹，痒痒的。嘴唇动了动。
“你答应我的事你都得做到。”
林芳偏了偏头。“哪件没做到？”
苏月睁开一只眼。从林芳的指缝里露出来一只眼睛，亮亮的，带着点没睡醒的懒劲儿。
“你说带我去海边。”
林芳愣了一下。手从她脸上收回来了，搁在枕头上。眉头拧起来了。
“我说过？”
“你梦里说的。你说了，就得算。”
林芳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出声了。笑声从喉咙里震出来的，闷在枕头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够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苏月露在外面的肩膀。
“行。夏天去。”
苏月凑过去了。凑得很快，嘴唇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碰完了就退回去。嘴角弯着。
“这还差不多。”
林芳伸手在她脑门上拍了一下。不重。拍完了手收回来，搁在两个人中间的枕头上。
“睡吧。”她说，“明天还开门。”
苏月翻了个身，后背贴回林芳的胸口。林芳的胳膊从后面绕过来，搭在她腰上，手指头扣在她睡衣的系带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苏月把她的手攥住了，往自己肚子上按了按。
“夏天什么时候。”
“放暑假。念念也去。”
“那你得提前订酒店。海边酒店暑假贵。”
“知道了。”
“还有火车票。提前买。”
“知道了。”
“你上次订票订错了日期。”
林芳在她头顶上哼了一声。搭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
“你再说。”
苏月把脸埋进枕头里了。闷着笑，肩膀抖了两下。
“不说了。睡觉。”
林芳的手在她腰上轻轻拍了一下。窗户外面的路灯照着窗帘缝，光在地板上铺着。巷子里安静了，偶尔有一声猫叫，远远的。苏月的呼吸慢慢匀了。林芳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也慢慢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