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问林芳:“你回头看过王建军吗?”
那天下午林芳在给桂花树浇水。新芽冻伤之后缓了几天,暖风吹过来,枝头上又冒了几颗新的,绿莹莹的。她从店里接了根水管出来,手捏着管口,水从指缝里滋出去,洒在树根周围的泥土上。水渗下去,泥土颜色变深了。她捏着管口的手顿了一下。
“看过。”
苏月靠在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一条腿曲着踩在门槛上。
“上次法院见他,他瘦了。头发少了。”林芳把水管换了个方向,浇到树的另一侧,“没什么特别的。看见他的时候心里什么也没动。跟看见路边一根电线杆似的。”
苏月看着她。水从林芳指缝里滋出来,落在泥地上,溅起来几滴,溅到她鞋面上。她没躲。
“你不恨他了?”
林芳把水关了。水管搁在地上,管口还滴着水。她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想了想。
“恨过。”
她偏了偏头。目光落在桂花树上,看着枝头那几颗新冒出来的嫩芽。
“以前恨得咬牙切齿的。恨不得他出门被车撞。恨不得他喝酒喝死。半夜睡不着的时候翻来覆去地想,想他怎么对我,想我怎么没早点跑。想了两年多,想得自己胸口疼。”
她弯腰把水管捡起来,盘了两圈,搁在墙根底下。
“但现在懒得恨了。”
苏月从门框上直起身来。
“为什么。”
林芳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转过身来面对她。
“他不在我生活里了。我为什么要让一个不在我生活里的人浪费我的情绪?”
苏月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走过来了。把水管从地上捡起来了,拎在手里,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桂花树底下。树上的新芽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你这话说得特别帅。”
林芳偏过头看她。嘴角撇着,但眼睛弯弯的。
“跟你学的。”
她伸手把苏月肩膀上落的一片枯叶子拈掉了。
“我以前的‘疯’是装的。现在——”
她顿了一拍。看着苏月的眼睛。
“我是真懒得理。”
苏月把水管拎高了一点。拿胳膊肘碰了碰林芳的胳膊肘。
“那叫成熟。”
林芳侧头看她。上下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嘴这么甜。又想让我做里脊?”
苏月笑了。嘴角歪歪的,门牙露着。她把水管搁下来,绕到林芳身后,胳膊从她肩膀上面圈过去,手腕在脖子前面松松地搭着。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这都被你发现了。”
林芳被她圈着,没挣。偏了偏头,两个人的太阳穴快贴上了。桂花树上的新芽在风里晃着,暖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泥土的潮湿气。巷子口有人经过,看了一眼,笑了笑,走了。
“晚上做。”林芳说。声音不大,但稳稳的。
苏月的下巴在她肩膀上蹭了一下。
“还要糖醋汁多一点的。”
“知道了。”
“里脊炸酥一点。”
“知道了。”
“你上次那个汁收得有点干。”
林芳偏过头。两个人的鼻尖差点撞上了。她的眼睛眯起来了。
“你再说。”
苏月把脸埋进她脖子里了。闷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说了。”
林芳的手从前面伸过来,拍了拍她圈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
“松开。浇树呢。”
苏月没松。圈着又赖了两秒,才把手松开了。退后一步。林芳弯腰把水管捡起来了,重新接了水,浇在树根底下。水渗进泥里,泥土颜色深了一层。苏月站在旁边,看着那棵树。看着枝头上那些新冒出来的嫩芽,绿莹莹的,在暖风里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