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砰”地一声合上,安全屋里瞬间陷入死寂。沈清和僵在原地,胳膊上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臂滴落,在地板上晕开刺目的血花。可她连皮肉的痛感都捕捉不到,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林野刚才冰冷的眼神、那句淬了冰的“我从没爱过你”,还有狠狠划过来的爪尖。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冷风灌进去,疼得她浑身发颤。可就在这撕心裂肺的痛楚里,一股刺骨的清醒突然窜了上来。
不对。
不可能。
那个抱着她的衣服哭到发抖,红着眼说“你不回来我就不走,大不了一起死”的小姑娘;那个连她切菜划个小口都要捧着吹半天,怕她疼怕她累的林野;那个把她当成全世界,连做梦都在念她名字的人,怎么可能突然不爱了,怎么可能真的忍心伤她。
那番话有多狠,那道伤口有多深,她的小姑娘心里就有多痛、多绝望。
是周明远。一定是他。他把那些威胁、那些她赌上一切的录音,送到了林野耳边。这个傻姑娘,一定是认定自己毁了她的前程,要独自扛下所有,要去拼命,要用自己的命换她后半辈子的安稳。
沈清和的心脏瞬间被恐慌攥紧,她连伤口都顾不上处理,抖着手摸出手机,指尖因为失血发麻,输了好几次才拨对老鬼的号码。电话一接通,她的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老鬼,帮我查林野的位置,快!她故意暴露了行踪,引着赵毅的追捕队走了,立刻!”
电话那头传来密集的键盘敲击声,不过几秒,老鬼凝重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城郊三十公里,废弃化工厂。赵毅的整个追捕队都过去了,还有增援,清和,那边全是荷枪实弹的人,你……”
“地址发我。”沈清和直接打断他的劝阻,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连外套都没顾得上拿。胳膊上的伤口被动作扯得生疼,血蹭在门框、车把手上,她浑然不觉。
拉开车门、点火、油门一脚踩到底,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她这辈子活得谨慎克制,守规矩、讲道理,连超速都从未有过。可这一刻,什么交通规则、闯卡后果、法律责任,她全抛到了脑后。仪表盘的指针疯狂往上跳,她一路闯了六七个红灯,路口的监控闪光灯闪个不停,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路上设卡的警车冲她喊话让她停车,她直接打方向盘从辅路硬冲过去,身后的警笛声追上来,她也不管。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唯一一个疯了一样的念头:不能让林野死。她要带她回家。她答应过会平平安安出现在她面前,绝不能让她的小姑娘,一个人在冰冷的工厂里,面对豺狼虎豹和必死的结局。
二十分钟的车程,她硬生生不到十分钟就冲到了。废弃工厂门口横七竖八停着警车和追捕车辆,地上躺着受伤的人,到处都是血迹和弹壳,厂房里时不时传来枪响和惨叫。
门口的守卫立刻举枪呵斥:“站住!执法现场,立刻离开!”
沈清和根本没停,猛打方向盘,车子直接撞开旁边的铁栅栏,借着惯性冲进厂区。守卫的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她死死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厂房深处传来动静的方向,一脚油门踩到底,直直撞向主厂房的大门。
车子在厂房门口猛地刹停,她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刺鼻的铁锈味、血腥味、化工废料的味道扑面而来,昏暗的光线下,到处都是打斗痕迹和倒下的人,赵毅的声音从最深处传来,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
她顺着声音疯了一样往里跑,胳膊上的血一路滴落,每跑一步,心口的恐慌就重一分。她怕,怕自己来晚了,怕看到自己承受不起的结局。
转过最后一道生锈的钢架,她终于看见了。
逼仄的死胡同里,林野浑身是血地靠在水泥墙上,数条带血的触须在她身后无力地颤抖,十几把麻醉枪的红点密密麻麻落在她身上。赵毅站在人群前,举着枪,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而林野的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死寂的绝望。
“小野!”
沈清和的嗓子都喊劈了,想都没想就冲破侧面的守卫防线,疯了一样冲过去。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她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了林野身前。
她的后背,正对着十几把黑洞洞的枪口。
身上的白衬衫早就被血浸透,脸色因失血白得吓人,浑身都在微微发颤,可她站得笔直,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把身后遍体鳞伤的林野护得严严实实。
“沈清和?”赵毅愣了一下,随即厉声呵斥,“你疯了?这是我们和001号实验体的事,跟你没关系!立刻让开,不然连你一起抓!”
林野在她身后,整个人都僵住了。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单薄背影,看着她还在流血的胳膊,看着她明明怕得发颤,却半步不肯挪开的样子,刚才硬撑起来的所有狠戾、决绝、伪装,瞬间碎得彻彻底底。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她抖着嗓子,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沈清和……你走啊!谁让你来的!你快走!我不需要你救!你走啊!”
她伸手想把沈清和拉开,沈清和却反手攥住了她冰凉沾血的手,握得死死的,不肯松开分毫。
一颗子弹擦着沈清和的耳边飞过,狠狠打在身后的水泥墙上,溅起一片碎石。林野吓得浑身一缩,沈清和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依旧稳稳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她抬眼看向面前举枪的人群,声音不大,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她不是什么实验体,她是我的人。今天,我要带她走。谁敢动她,先动我。”
说完,她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早已泪流满面的林野,眼底的慌乱尽数化开,只剩下和之前无数次哄她时一样的温柔,轻声说:“小野,别怕。我来带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