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的城市被漫天烟火裹着,零点前的倒数声隔着玻璃窗飘进来,混着电视里晚会的喧闹,暖黄的灯光把公寓烘得暖意融融。沈清和刚把温好的热红酒端过来,就看见林野蜷在沙发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攥着她的家居服衣角,耳朵微微竖着,对窗外零星的炮响带着藏不住的警惕。
她早就习惯了林野这份刻在骨子里的警觉,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刚要开口说什么,零点的钟声准时敲响。
窗外瞬间炸开连片的烟花,震耳欲聋的巨响撞在玻璃上,震得墙面都微微发颤。
林野的身体瞬间僵住,脸色“唰”地褪成惨白。那巨响在她耳朵里瞬间变了味——是实验室里试剂爆炸的轰鸣,是电击器贴在皮肤上的滋滋闷响,是禁闭舱外看守的呵斥与金属碰撞的锐响,连远处人群的欢呼,都变成了围观实验时猎奇又轻蔑的议论。
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指尖不受控制地冒出锋利的爪尖,下意识地往沙发最阴暗的角落缩,把自己死死蜷成一团,双手捂住耳朵也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巨响,牙齿咬得下唇发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连竖瞳都在灯光下一闪而过,像被逼到绝境的幼兽,满眼都是溃散的恐慌。
“小野。”
沈清和的声音穿透轰鸣落在耳边,下一秒,她就被揽进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沈清和伸手关掉了吵闹的电视,转身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温热的掌心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她的耳朵,把她的头牢牢按在自己的颈窝,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窗外炸开的光影。
“别怕,是烟花,跨年的烟花,没有危险。”她的声音贴着林野的耳廓,压过了外面连绵的巨响,温柔又笃定,一遍一遍地重复,“我在呢,小野,我陪着你,没事了。”
掌心的温度隔绝了震耳的轰鸣,鼻尖萦绕着沈清和身上熟悉的、淡淡的消毒水混着雪松的气息,耳边是她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盖过了所有让她恐惧的声响。林野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下来,攥着她衣服的手却越收越紧,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烟花依旧在炸响,可林野的世界里,只剩下沈清和的声音和心跳。她慢慢抬起头,撞进了沈清和垂下来的眼眸里。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窗外炸开的漫天星火,都碎在了她温柔的眼底,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嫌弃,只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担心和宠溺。
这是她在地狱里挣扎了十几年,从未见过的光。
积攒了许久的爱意、偏执、不安与依赖,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堤坝。林野的眼底翻涌起近乎毁灭的疯劲,抬手就攥住了沈清和的下巴,指节微微用力,带着不容躲闪的强势,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就仰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毫无章法,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带着她所有的孤勇与偏执,甚至因为太用力,咬破了彼此的唇,淡淡的血腥味在舌尖漫开。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的稻草,死死扣着沈清和的后颈,不肯松开半分。
一吻稍歇,她抵着沈清和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通红的眼睛里全是偏执的占有欲,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带着赌上一切的疯狂:
“沈清和,我爱你。为了你,我可以杀光所有害过你的人,杀光所有追着我的疯子。你想要的,我拼了命都会给你,哪怕是毁掉我自己,也在所不惜。”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是我的。”
她做好了所有准备。哪怕沈清和被她的疯劲吓到,哪怕被推开,被拒绝,她也认了。这份爱意藏了太久,从她在病房里被她接住狼狈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心底疯长,早已融进了她的骨血里。
沈清和愣了一瞬,眼底的惊讶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了然的温柔,和藏了许久的、同样汹涌的爱意。她早就动了心。从天花板上那个慌得手足无措的小姑娘,到挡在她身前、哪怕浑身发抖也要护着她的身影,再到她豁出半条命,把她需要的样本捧到她面前。这个浑身是刺、却把所有柔软都捧给她的小姑娘,早就住进了她的心里。
下一秒,沈清和反手扣住了她的腰,稍一用力就把人抱坐在自己腿上,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她的吻强势又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点点抚平林野唇齿间的慌乱与偏执,用最直接的方式,回应了她所有的爱意与不安。
窗外的烟花还在盛放,公寓里的呼吸渐渐交缠在一起,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把所有的隔阂与试探,都融化在了这个跨年夜的吻里。
吻到深处,林野突然浑身一颤,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沈清和的脸颊上,又顺着下颌线,渗进相贴的唇齿间,又咸又涩。
她不是哭被拒绝,是哭自己终于等到了这份爱。
她活了二十四年,前十几年在不见天日的实验室里,被当成实验品反复折磨,在疼痛与恐惧里苟延残喘;逃出来的日子里,像条丧家之犬,东躲西藏,见不得光,人人都怕她、想利用她、想囚禁她。她以为自己这辈子,最终只会死在某个无人问津的阴暗角落,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可她遇到了沈清和。
这个人给了她第一个安稳的觉,第一个能称之为家的地方,接住了她所有的狼狈、偏执与不堪,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温暖与偏爱。现在,还给了她一份完完整整的、独属于她的爱。
她死死抱着沈清和的脖子,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压抑的呜咽泄了出来,哭到肩膀不停发抖,却不肯松开半分,像终于找到归处的小兽,把积攒了二十多年的委屈与庆幸,全都哭了出来。
“沈清和……”她哽咽着,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我以前……从来没人爱过我……我以为我这辈子,早就烂在泥里了……”
“我知道。”沈清和抱着她,一下一下顺着她汗湿的后背,指尖轻轻擦去她不停掉落的眼泪,声音温柔得快要化开,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以后不会了。小野,我爱你,我会一直爱你。你的过去我没能参与,你的未来,我会陪着你,一步都不离开。”
她低头,在林野泛红的眼尾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又吻去她脸颊的泪痕,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我是你的,从来都是你的。只能是你的。”
窗外的烟花渐渐平息,跨年的钟声早已落定,可公寓里的暖意却越来越浓。林野窝在沈清和的怀里,哭够了,就红着眼圈,一遍一遍地蹭她的颈窝,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反反复复地说“我爱你”。
沈清和就耐心地应着,每一声都回一句“我也爱你”,把怀里这个缺爱又偏执的小姑娘,牢牢护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
新的一年来了。
她的小姑娘,再也不用一个人在黑暗里跑了。往后的每一个日夜,每一次跨年,她都会陪着她,给她一个永远安稳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