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去沈清和公寓的头一周,林野夜里总睡不踏实。
十几年的逃亡与禁闭,让她哪怕躺在柔软的床上,也总忍不住支着耳朵听动静,生怕一闭眼,追捕的人就破窗而入,更怕身边的沈清和有半点意外。于是每晚等沈清和睡熟,她就偷偷启用了猫科的夜视能力,黑夜里也能把房间动静看得一清二楚,心里才踏实些。
谁成想连续用了几晚,习性彻底残留了下来。
这天沈清和去医院上班,林野睡到上午醒过来,一睁眼就被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刺得眼泪直流,竖瞳瞬间缩成一条细缝,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她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先把卧室的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不肯放进来,又踮着脚跑遍全屋,把所有窗帘全拽得死死的,连阳台门缝都用靠垫堵上了。原本敞亮的江景公寓,瞬间黑得跟傍晚似的。
没了强光刺眼,林野才松了口气,顺着沙发缝缩进去,只露个脑袋,对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那一小缕微弱阳光晒着,像只昼伏夜出的猫,懒洋洋地蜷着,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傍晚沈清和下班回来,一开门就愣了。外面还是亮堂堂的夕阳天,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要不是听见沙发缝里那点浅浅的呼吸,都要以为家里进贼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换了鞋先去开窗通风,伸手就把客厅的窗帘往两边拉开。金灿灿的夕阳瞬间涌了进来,铺满了整个客厅,林野被强光晃得嗷呜一声,想都没想就从沙发缝里弹出来,滋溜一下钻到了茶几底下,抱着脑袋缩成一团,活脱脱个见光死的吸血鬼,连耳朵尖都透着抗拒。
沈清和被她这反应逗得差点笑出声,赶紧把窗帘又拉回去大半,只留了点通风的缝,放柔了声音哄:“好了好了,不拉了,出来吧,不晃眼睛了。”
林野在桌子底下蹲了半天,确认强光没了,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见沈清和坐在沙发上,正垂着眼睛看她,眼底全是笑意,紧绷的神经一松,残留的猫科习性又冒了头。她顺着地上的毛毯爬过去,脑袋轻轻蹭了蹭沈清和的脚踝,又顺着裤腿往上蹭了蹭,喉咙里甚至发出了一点极轻的呼噜声,像在跟主人撒娇的猫。
蹭完的瞬间,林野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刚才干了什么?!
她居然像只家养的猫一样蹭沈清和的腿?还发出了呼噜声?!
林野当场石化,保持着半蹲在地上、脑袋还贴在沈清和裤腿上的姿势,浑身的血瞬间冲上头顶,从耳根红到了脖子尖,连指尖都透着热。
沈清和也愣了一下,随即肩膀就开始微微发抖,憋笑憋得耳根都红了。她伸手轻轻揉了揉林野炸起来的发顶,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调侃:“怎么?我们见光死的小夜猫,这是跟我撒娇呢?”
这句话一出,林野更想死了。她猛地缩回手,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一头扎进了卧室,把自己蒙进被子里,当了个彻头彻尾的鸵鸟。
太丢人了!她在外人面前是能掀翻追捕车队的疯批,结果在沈清和面前,居然做出这种蠢事,社死得彻彻底底。
沈清和笑着走到卧室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被子里鼓起来的那一团,故意说:“再不出来,晚上买的草莓布丁我就自己吃了?”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半天,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沈清和走过去,拉开一点被角,看着林野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的脸,笑着捏了捏她发烫的耳朵,“没事,挺可爱的。就是下次再用夜视能力,提前想想白天的后遗症,嗯?”
林野把脸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心里却软乎乎的。
她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人把她失控的习性,当成可爱的小事,而不是怪物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