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呜咽声渐渐收住，只埋在她颈窝，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地抖，像淋了一场大雨的幼兽，终于找到了能遮风的屋檐，连呼吸都放得轻了些。
沈清和就这么抱着她，指尖一下一下顺着她汗湿的发尾，等她情绪彻底平复下来，才低头，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那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林野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
她慢慢松开抱着沈清和的手，往后退了小半步，垂着头，通红的眼睛盯着地面，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病号服的衣角。
去哪里？她也不知道。
从实验室逃出来的这大半年，她一直在跑，一直在躲，桥洞、废弃工厂、无人的烂尾楼，哪里没人，她就去哪里，从来没有过能落脚的地方。现在赵毅已经找到了医院，这座城市的明处暗处，很快都会布满追捕她的眼睛。
她唯一能走的路，就是继续跑，跑得越远越好，绝不能再把危险引到沈清和身上。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没散去的鼻音，“大不了……就继续跑，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你已经帮我够多了，我不能再连累你了。”
她说着，又往后退了半步，已经在心里盘算起今晚离开的路线，眼底刚燃起的光，又一点点暗了下去。她这样的人，本就不配拥有片刻的安稳，更不配把光拖进自己的黑暗里。
可下一秒，沈清和就往前迈了一步，伸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微微用力，让她抬起头，不得不直视自己的眼睛。
沈清和的眼底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嫌弃，只有笃定的温柔，和不容拒绝的强势。
“谁让你跑了？”她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喙的认真，“别想着一个人躲起来。医院已经不安全了，赵毅既然能找到这里，就还会再来。”
林野愣了愣，眼里满是茫然：“那我……”
“去我那里。”
沈清和打断她的话，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像在她荒芜的人生里，掷下了一颗定音的石子。
“我在市中心的私人公寓，安保系统是独立加密的，进出都需要人脸识别，楼道里没有监控死角，赵毅和周明远的人找不到，也进不去。比医院，比你能躲的任何地方，都安全。”
林野彻底愣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连呼吸都忘了。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沈清和不仅没有怕她、厌弃她，还要让她去自己的家？
那是沈清和的私人空间，是她最私密、最安稳的地方，而自己是个带着一身麻烦的怪物，是个走到哪都能引来追杀的逃犯。
“你……让我去你家？”她的声音发颤，连指尖都在抖，“不行的，我会给你惹更大的麻烦的，万一他们追到公寓去，万一我能力失控……我会毁了你的生活的。”
“林野。”沈清和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样子，收紧了捏着她下巴的手，语气更沉了些，却依旧温柔，“我不是让你去借住，是我带你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林野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她从记事起，就不知道“家”是什么东西。实验室是地狱，逃亡的路上是颠沛流离，从来没有一个地方，能让她称之为家。
可沈清和看着她的眼睛，跟她说，我带你回家。
“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你怕的那些东西，我们一起扛。”沈清和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把她重新揽进怀里，手掌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背，“以后，你不用再东躲西藏，不用再一个人抱着伤口硬扛，不用再怕睡着了就被人抓回去。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林野埋在她的怀里，眼泪又一次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只是这一次，没有了委屈和绝望，只剩下满到溢出来的酸涩与暖意。她用力抱住沈清和的腰，把脸埋得更深，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头，哽咽着应了一声，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在黑暗里跑了十几年，以为自己这辈子只会死在无人的角落。可现在，有人牵着她的手，要带她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