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还有林野没平复的、浅浅的呼吸声。
她抱着沈清和的腰,很久都没松开,脸颊贴在她的白大褂上,能清晰地听见她平稳的心跳。刚才剑拔弩张的对峙里,是这个人挡在她身前,替她扛住了所有恶意,也把她从同归于尽的疯劲里,拉回了人间。
可秘密像块浸了冰水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口。赵毅已经找来了,那些见不得光的过往,再也瞒不下去了。
林野的指尖微微收紧,最终还是慢慢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她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泛红的眼眶,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把布料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办公室里的沉默越来越重,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哑着嗓子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平静。
“沈清和,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她抬了抬头,却还是不敢直视沈清和的眼睛,目光落在她白大褂的第二颗扣子上,一字一句地,把自己血淋淋的过往,完完整整地摊开在了对方面前。
“我不是普通的车祸伤者。我是异种,我的族群世代住在西南的深山里,天生就能和万物的基因共生,能切换不同生物的特性。二十多年前,周明远带着人血洗了我的村寨,杀了我所有的族人,把刚出生的我掳走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指尖掐进了掌心,旧疤叠新伤,却感觉不到疼。
“我在那个地下实验室里待了十几年,他们叫我001号实验体。他们往我身体里打各种基因试剂,一遍一遍改造我的基因,逼我激活不同的能力,失败了就关禁闭,就电击,就解剖。那些愈合能力,爬墙的本事,火场里不怕火的特性,全是他们拿我当试验品,硬生生刻进我骨头里的。”
“我逃出来了,赵毅是周明远的手下,他们一直在追我,抓我回去,就是要继续把我当实验品,直到我死在实验台上。”
话说完,她终于敢抬眼看向沈清和。眼眶红得厉害,里面翻涌着恐惧、自卑、破罐子破摔的决绝,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对被接纳的奢望。
她往后又退了半步,指尖不受控制地冒出锋利的爪尖,却刻意背在了身后,把自己最不堪、最像“怪物”的一面,毫无保留地露了出来。
“我就是个被改造出来的怪物,身上混着几十种动物的基因,失控的时候会伤人,走到哪,麻烦就跟到哪。之前所有的异常,全都是真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咬着牙把最狠的后路说死:“你现在都知道了。想把我交出去,想报警,都可以。之前你护着我,我谢谢你,我不会怪你。但你别想把我送回那个实验室,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回去。”
她做好了所有准备。要么沈清和厌弃她、怕她,把她交出去,她就拼个鱼死网破;要么沈清和不动手,她今晚就走,绝不能再把危险引到她身上。
可预想中的震惊、恐惧、厌恶,全都没有来。
沈清和看着她浑身紧绷、像只随时准备逃窜或是拼命的小兽,心口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又软又疼。她往前迈了一步,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半分后退。
她伸手,轻轻握住了林野背在身后的手,把那只带着锋利爪尖、攥得指节发白的手,完完整整地包在了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指尖轻轻抚过她掌心的伤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却稳稳地攥住了她发抖的手。
“说完了?”沈清和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能安抚人心的力量,“其实我早就猜到了。从你一夜愈合的伤口,从你接住托盘时非人的速度,从你挂在天花板上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有不能说的秘密。”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的基因测序报告,我昨天就看过了。所有的电子备份我都销毁了,纸质报告锁在了只有我能打开的保险柜里,除了我,没人能看到。”
林野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愣在原地,连指尖的爪尖都下意识收了回去。她以为沈清和最多是怀疑,却没想到,她早就知道了,却什么都没说,还一直在帮她瞒,一直在护着她。
“林野,”沈清和捧着她的手,抬眼认真地看着她泛红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格外笃定,“你不是怪物。你只是个受了十几年苦的孩子。那些遭遇不是你的错,那些刻在你基因里的伤,也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残害你、害了你族人的人,从来都不是你。”
她往前再凑一步,伸手把浑身僵硬的人,轻轻揽进了怀里,像之前无数次安抚她的噩梦一样,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
“我不会把你交出去,不会报警,更不会让任何人把你抓回那个地狱。”沈清和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说过,我会护着你,就不是说说而已。”
怀里的人僵了很久,终于绷不住了。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林野死死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浸湿了她的白大褂。
她没哭出声,只有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像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小兽,把所有的脆弱,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怀里的人。
她在黑暗里跑了十几年,人人都怕她、想利用她、想囚禁她,只有这个人,在她摊开所有不堪的伤疤时,伸手抱住了她,告诉她,你没有错,我会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