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盯着不远处越来越近的巡逻身影,指尖的碎玻璃已经嵌进肉里,血腥味在舌尖漫开。
她不能在门口闹——一旦在这里动起手,全医院的人都会知道她的存在,赵毅只会顺藤摸瓜,把所有脏水都泼到沈清和身上。
咬碎了后槽牙,她猛地转身,凭着这些天记熟的路线,疯了一样往行政楼跑,踩着安全通道的台阶往上冲,直到撞开那扇挂着“主任办公室”牌子的门。
沈清和刚挂完检验科的电话,正抓着白大褂要去病房找她,就见林野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得像纸,掌心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额前的碎发全被冷汗打湿。
“怎么了?”她心口一紧,立刻上前。
“赵毅……赵毅的人来了,他们找到医院了。”林野反手锁死办公室的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里的恐慌快要溢出来,却还是第一时间往她身前凑,“我不能回病房,不能把人引到你那里去……”
话音未落,走廊里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男人冷硬的盘问声,正一步步往办公室靠近。
林野的后背瞬间绷紧,想都没想就转身,把沈清和死死护在了身后。
她自己都还在发抖,连呼吸都带着颤,可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把唯一想护着的人藏在身后。指尖瞬间冒出锋利的爪尖,眼底的慌乱被破釜沉舟的狠戾与疯劲取代,连竖瞳都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拧动,两下之后,赵毅直接带着两个手下撞开了虚扣的门锁,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室,精准地钉在林野身上,嘴角勾起阴恻恻的笑,像盯着到手的猎物:“001号,跑了这么久,藏得够深的啊。跟我回去,还能少受点罪。”
那声带着侮辱性的编号,让林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露出森白的犬齿。她又往前站了半步,把沈清和挡得严严实实,哪怕知道对方人多势众,哪怕自己已经被逼到了墙角,也半步不肯退。
“想找我,就冲我来,别碰她。”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豁出命的决绝,眼底翻涌着疯批般的杀意,“想带走我,先踏过我的尸体。”
爪尖已经蓄满了力,只要赵毅敢往前一步,她就算拼着基因崩解,也要让这些人付出血的代价。她烂命一条,怎么样都无所谓,绝不能让沈清和因为她受半点伤。
沈清和看着身前这个明明怕得浑身发抖,却拼了命要护着她的人,心口又疼又烫。她没有躲在林野身后,而是往前一步,伸手稳稳地揽住了林野紧绷的腰,和她并肩站定。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去,稳稳地托住了林野快要崩断的神经。她抬眼看向赵毅,平日里温和的眼底覆满了寒冰,语气冷静又强势,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这里是市一院的主任办公室,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闯我的办公室,威胁我的患者?”
赵毅被她的气场镇了一下,随即冷笑:“沈主任,这不是你该管的事。这是我们机构跑丢的实验体,危险性极高,你护着她,就是包庇罪犯,小心毁了自己的前程。”
“我的患者,有没有罪,不是你说了算。”沈清和打断他,语气没有半分动摇,手却把林野揽得更紧了些,“医院有医院的规定,患者的**受法律保护。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去。否则我立刻报警,告你们擅闯办公区域,故意伤害。”
她的目光冷得像刀,滴水不漏的话堵得赵毅哑口无言,也让林野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林野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沈清和,鼻尖一酸,却把腰挺得更直了。
她不是一个人了。她想护着的人,也在拼尽全力护着她。
赵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被沈清和当众下了面子,眼底的阴狠更甚,却没敢再往前一步——他很清楚,这里是市一院的行政楼,到处都是监控和医护人员,真闹大了,他们见不得光的勾当,最先兜不住。
可他盯着林野的眼神,依旧像盯着到嘴的猎物,不肯松口:“沈主任,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这个实验体身上带着未知的基因风险,一旦失控,整个医院的人都要跟着遭殃。你现在把她交出来,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否则,出了任何问题,你担得起吗?”
林野闻言,浑身的戾气瞬间翻涌,爪尖已经刺破了掌心,就要往前冲。沈清和揽在她腰上的手骤然收紧,指尖轻轻按了按她的腰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冷静又笃定地在她耳边说:“别慌,去里面休息室,锁好门,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相信我。”
她的声音太稳了,像定海神针一样,瞬间压住了林野翻涌的疯劲。林野侧头看她,撞进她眼底不容置疑的坚定,咬了咬唇,终究还是听话地往后退。沈清和顺势推开办公桌旁那扇不起眼的休息室门,把人推了进去,反手就按下了门锁。
隔绝了林野的身影,沈清和转过身,脸上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疏离与强势,往办公桌前一站,恰好挡住了休息室的方向,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担不担得起,就不劳赵先生费心了。”她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目光锐利地扫过赵毅和他身后的两个手下,“首先,我的患者只是车祸受伤,没有任何传染性疾病,更不存在你说的基因风险,你空口白牙的污蔑,我可以告你诽谤。”
“其次,”她话锋一转,语气更冷,“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们的实验体,请问你们是什么机构?有卫健委的备案吗?有正规的实验资质吗?还是说,你们是哪个非法组织?”
赵毅的脸色瞬间变了变,眼神躲闪了一瞬——他们的实验室本就是见不得光的黑作坊,哪里敢拿什么资质出来。
沈清和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慌乱,乘胜追击:“再者,就算你们有正规资质,你们有执法权吗?有法院出具的搜查令、逮捕令吗?什么都没有,就敢擅闯我的办公室,威胁我的患者,是谁给你的胆子?”
“你!”赵毅被她一连串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只能放狠话,“沈清和,你别给脸不要脸!这个人我们必须带走,你今天护得住她一时,护不住她一世!为了一个怪物,毁了自己的前程,值得吗?”
“怪物”两个字,让沈清和的眼神瞬间冷到了冰点。她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毅,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第一,她是我的患者,叫林野,不是什么怪物,你再敢用这个词侮辱她,我现在就让保安把你扔出去。”
“第二,我的前程,我自己说了算,用不着你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置喙。”她抬手按了桌上的内线电话,指尖悬在保安室的拨号键上,“第三,我最后说一次,带着你的人,立刻滚出我的办公室,滚出市一院。否则我立刻报警,叫保安,到时候你们到底是来找人的,还是来闹事的,警察来了,咱们慢慢说清楚。”
她的态度太过强硬,没有半分退让的余地,手里的电话更是掐住了赵毅的七寸。赵毅看着她眼底的狠劲,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带走林野了,真闹到警察那里,他们的实验室先得暴露,得不偿失。
他死死咬着牙,阴鸷的目光扫过办公室的每个角落,最终落在沈清和身上,撂下一句狠话:“行,沈主任,咱们走着瞧。我看你能护她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狠狠瞪了一眼身后的手下,带着人骂骂咧咧地摔门走了。
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沈清和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来,立刻转身走到休息室门口,放软了声音:“小野,没事了,他们走了,开门吧。”
门锁咔哒一声响,门刚拉开一条缝,林野就扑了出来,死死抱住她的腰,脸埋在她的胸口,浑身还带着没散去的紧绷。她刚才在里面,把外面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心脏一直揪着,怕赵毅会对沈清和动手,怕沈清和会因为她为难,好几次都想冲出来,都死死忍住了。
“对不起……”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后怕的颤音,“又给你惹麻烦了……”
沈清和反手抱住她,一下一下顺着她汗湿的后背,语气又变回了之前的温柔,带着点无奈,更多的是心疼:“傻不傻,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我说过,我会护着你,就一定会做到。”
她抬手,轻轻擦去林野掌心已经干了的血渍,指尖摩挲着她掐出来的伤口,眉头微蹙:“以后不许再这么伤自己了,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在,不用你一个人扛着,知道吗?”
林野在她怀里用力点了点头,抱得更紧了。
她在黑暗里跑了十几年,被人当成怪物、当成实验品追了十几年,从来没有人这样拼尽全力地护着她,把她护在身后,挡掉所有的风雨和恶意。
沈清和的怀抱,是她这辈子,第一个能安心落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