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腿伤早已好得七七八八，连最浅的疤痕都消得无影无踪。
天刚蒙蒙亮，她就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了那点少得可怜的东西，其实不过是两件沈清和给她买的换洗衣物。她把一张写着“谢谢你，对不起，别找我”的字条压在床头柜上，指尖顿了顿，终究还是狠下心收回了手。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多留一天，就多一分把沈清和拖进深渊的风险。只有她走了，彻底消失，那些藏在暗处的恶意，才不会沾到那个给了她唯一温暖的人身上。
她避开了晨间查房的护士，顺着安全通道往下走，一路压低帽檐，心脏跳得飞快。直到踏出住院部大门的前一秒，她都还在庆幸自己走得悄无声息。
可抬眼的瞬间，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医院大门斜对面的树荫下，停着那辆她刻在骨子里、化成灰都认得的黑色SUV，车边靠着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手始终放在腰侧，眼神锐利地扫着医院进出的每一个人——是赵毅的人。
他们已经找到这里了。
林野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墙壁，呼吸瞬间屏住。她下意识摸向口袋，指尖触到了那块藏了许久的、边缘锋利的碎玻璃，是车祸那天她偷偷藏起来的，为的就是有这么一天，就算是死，也绝不被抓回那个地狱里去。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
跑不掉了。只要她转身回病房，赵毅的人迟早会顺藤摸瓜查到沈清和，查到她这些日子的藏身之处，把她唯一的光也拖进泥潭里。
可如果她现在冲出去呢？
她拼着这条命，就算不能杀了赵毅，也能闹出足够大的动静，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只要她死了，这场持续了十几年的追捕就结束了，所有的异常、所有的麻烦，都会跟着她的尸体一起消失。沈清和就能安安稳稳地做她的天才医生，再也不会被她这个怪物连累。
林野攥紧了口袋里的碎玻璃，锋利的边缘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她却感觉不到半点疼。她死死盯着那辆黑色的车，眼底翻涌起破釜沉舟的疯劲，后背绷紧，做好了冲出去同归于尽的准备。
与此同时，医院顶楼的中心实验室里，空气静得能听见仪器运转的轻响。
沈清和坐在实验台前，指尖捏着刚打印出来的基因完整测序报告，一页一页翻下去，呼吸随着报告上的数据一点点收紧。
检验科熬了通宵，终于把林野的血样做了全基因组测序，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震撼。
报告上密密麻麻的碱基序列，有一大半都无法匹配人类已知的基因库，不属于任何现存的人类基因分型。更让她指尖发颤的是，测序结果清晰地显示，林野的基因序列里，混杂着数十种完全不同的动物基因片段——爬行类、哺乳类、节肢动物，甚至还有深海生物的基因序列，以一种完全违背现代医学规律的方式，嵌合在她的基因链里。
难怪她的伤口愈合速度远超常人，难怪她能做出违背人体力学的动作，难怪她会有那些奇奇怪怪的习性残留。
沈清和捏着报告的手指微微收紧，纸页边缘被捏得发皱。她心里没有半分猎奇，没有半分恐惧，只有铺天盖地的心疼。
这些嵌合在基因里的片段，不是天生就有的。是一针一针的试剂，一次一次的改造实验，一场一场生不如死的折磨，才硬生生刻进她的骨血里的。她终于彻底明白，林野那些刻入骨髓的恐惧，那些深夜里的噩梦，那些对白大褂、对针头的极致抗拒，到底从何而来。
下一秒，她猛地回神，立刻将纸质报告锁进了只有自己能打开的加密保险柜，转身删掉了电脑里所有的电子测序数据，连检验科的备份都立刻打电话过去，以实验污染为由，要求彻底销毁。
做完这一切，她拿起手机给林野打电话，听筒里却传来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沈清和的心瞬间一沉，抓起白大褂就往外冲。
她太了解林野了。这个傻姑娘，一旦察觉到危险，第一反应永远是把自己推出去，独自扛下所有，哪怕是赔上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