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火灾的余波彻底平息,住院部的秩序慢慢恢复。沈清和刚跟院方敲定完现场视频的管控方案,又处理了几个轻微烫伤的患者,才抽身回了VIP病房。

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见治疗室门口围了个小小的人影。

林野扒着门框,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眼睛直勾勾盯着护士手里刚点燃的酒精灯。蓝盈盈的火苗舔着灯芯,明明是灼人的热度,她却像被勾了魂似的,身体一个劲往前凑,指尖都快碰到跳动的火苗了,眼里亮得反常,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人。

护士点完酒精灯刚要转身,林野的手已经离火苗不足一厘米。沈清和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人往后拽,稳稳圈进了自己怀里。

护士吓了一跳,沈清和笑着打了圆场,随口找了个借口把人带离了治疗室。

回到病房,她捏着林野的手腕没放,看着人还下意识往治疗室方向瞟的眼神,又气又无奈,挑眉开口:“你是想把自己烤了?还是觉得昨天火场没烧够,伤口好得太快,想再添点新伤?”

林野这才彻底回过神,脸瞬间爆红,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慌慌张张往回抽手,嘴硬得很,声音却越来越小:“我就是看看,又没真碰。”

她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看沈清和的眼睛,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早没了昨天火场里破窗救人的狠劲,活像个闯祸被抓包的小朋友。

沈清和看她这副蔫蔫的样子,气早消了大半,松开她的手腕,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指腹,确认没被烫到,才无奈叮嘱:“那是酒精灯,不是给你看热闹的,再凑这么近,万一烧到了怎么办?”

林野低着头乖乖“哦”了一声,没再顶嘴,指尖却悄悄蜷了起来。

没过多久,沈清和被护士叫出去处理紧急医嘱,前后不过十几分钟,回来就没看见病房里的人影。卫生间的门虚掩着,没开灯,里面静悄悄的。

她推开门,就看见林野蹲在洗手台旁边,背对着门,肩膀绷得紧紧的。走近了才看清,林野的指尖被自己掐出了好几个深深的血印,血珠顺着指腹往下渗,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还在无意识地使劲。

“怎么了?”沈清和心口一紧,立刻蹲下来握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心,“好好的,掐自己干什么?”

林野被吓了一跳,慌忙把手往回缩,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闷声憋出一句:“没什么。”

沈清和没放,拉着她的手走到外面,拿出碘伏棉片小心翼翼给她清理伤口。酒精碰到破皮的地方,林野的指尖颤了一下,才终于小声开了口,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自责:“我连自己的能力都控制不好,刚才差点就碰上去了……老是给你惹麻烦。”

她抬眼看了沈清和一下,又飞快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昨天刚暴露了愈合能力,今天又差点在护士面前出洋相。我是不是特别没用?什么都做不好,只会让你给我收拾烂摊子。”

她怕的从来不是自己受伤,是怕自己一次次的失控,会耗尽沈清和的耐心,怕这个唯一愿意给她温暖、愿意护着她的人,终有一天会厌烦她这个只会惹祸的“怪物”。

沈清和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给她贴好小小的创可贴,伸手就把人拉进了怀里。她的怀抱暖得安稳,一下一下顺着林野的后背,语气温柔又笃定:“傻不傻,这点小事,算什么麻烦。”

“习性残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因为这个怪自己。”她低头,在林野汗湿的发顶轻轻碰了碰,“我不怕你惹麻烦,也不怕给你收拾烂摊子。我只要你好好的,别伤着自己,就够了。”

林野埋在她的颈窝,鼻尖一酸,伸手死死攥住了她的白大褂,把人抱得越来越紧。

外面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把她心底那些不安的阴霾,烘得暖融融的。

午后的VIP病房里静悄悄的,窗帘拉了半幅,暖融融的阳光斜切进来,落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沈清和刚处理完检验科的追问,拎着洗好的水果推门进来,反手带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嘈杂。

她没像往常一样先检查伤口,而是将果盘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抬眼看向靠在床头、假装盯着窗外发呆的林野,平静地开了口,是第一次正式、直白的询问:“林野,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野的身体瞬间绷紧,连呼吸都顿了半拍。她猛地转过头,眼里瞬间覆上了一层戒备,像被踩了尾巴的困兽,抿紧了泛白的唇,半天只憋出一句硬邦邦的话:“我就是个出车祸的伤者,等伤好了就出院,绝不会给你惹任何麻烦。”

她刻意把话说得疏离,像在划清界限,只想把自己和这个给了她唯一温暖的人撇干净,生怕自己身上的脏水,溅到沈清和身上半分。

沈清和没被她的敷衍打发,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依旧冷静,却抛出了最现实的问题:“你留在检验科的血样,里面无法解释的异常指标,已经被检验科上报给了院感科和医务处,现在好几方都在追问这个样本的来源。”

她顿了顿,看着林野瞬间收紧的下颌线,一字一句说得清楚:“你现在走,前脚刚踏出医院的门,后脚就会被盯上,比待在这里暴露得更快,被追捕你的人找到,也只是时间问题。”

林野的脸色瞬间惨白,毫无血色。她手里死死攥着身下的被单,指节捏得泛白,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她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不是自己被抓回实验室、重新关进禁闭舱、被反复解剖折磨的地狱,是沈清和。是沈清和因为她被追责,丢了经营多年的前程,被周明远盯上,甚至被当成她的同谋,被拖进这滩见不得光的浑水里。

不行,绝对不能连累她。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在她脑子里扎了根:要是她今晚就出去,主动找到赵毅,甚至去自首,把所有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是不是就没人能为难沈清和了?她烂命一条,怎么样都无所谓,可沈清和不该因为她,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她的眼神越来越慌,下意识地往床里缩了缩,不敢再看沈清和的眼睛,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你在想什么?”沈清和一眼就看穿了她眼底的决绝与自我毁灭的倾向,往前凑了凑,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想自己跑出去,用你自己换我所谓的安稳?”

林野猛地抬头,眼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却还硬撑着嘴硬,声音都在发颤:“我没有。”

沈清和看着她这副明明怕得要死,却还硬撑着想把自己推开、独自赴死的样子,心口又软又涩。她伸出手,轻轻按住林野攥着被单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去,瞬间定住了林野发抖的指尖。

“林野,我问你这些,不是要逼你走,更不是要把你交出去。”她的语气很轻,却字字笃定,“我是想告诉你,你现在一个人走,就是死路一条。”

“我从一开始就帮你瞒下了伤口的异常,压下了护士的疑问,就没打算看着你去送死。”她看着林野泛红的眼眶,补充道,“别想着用自己换什么,你觉得我会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然后心安理得地过我的日子?”

林野看着她眼底的认真,鼻尖猛地一酸,赶紧别开脸,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活了二十多年,遇到的所有人,要么想把她关进笼子里当实验品,要么想杀了她永绝后患,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我跟你一起扛”。她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可沈清和却主动伸手,想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

“我会给你惹天大的麻烦的。”她闷着声音,肩膀微微发抖,“那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会连累你的。”

沈清和轻轻捏了捏她发凉的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又裹着化不开的温柔:“我不怕麻烦。我只怕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偷偷跑去送死。”

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把林野眼底翻涌的不安与酸涩,烘得软了下来。她攥着沈清和的手,指尖微微收紧,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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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渡
连载中一挽迎酒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