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羡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被带回的家,他只记得自己失魂落魄的从车上下来走向旅馆时,在门口看见了她熟悉的背影。
是林舒。
想视的那一刻彼此都没有说话,最后周羡像是妥协了,跟在了林舒身后,上了车。
……
白旭回到了医院,浓烈的消毒水味刺的他皱了皱鼻子,医院的人群密集,有的缩在角落,有的几个人围在一起吵闹,更有一些只甚至抱着身边的人哭起来……
穿越人群,白旭上了楼直奔CCU,在病房门外,他看到了白德邵的背影。
听见身后的动静,白德邵转过身看向白旭,良久后走上前,将一堆单子塞进了白旭手里。
“急性应激性心肌病,”白德邵语气平淡,“这个是病历单,刚刚做完心电图,人在病房休息。”
白旭攥着病单的手有些发白,几张单薄的纸禁不起人的大力揉搓碾压变得褶皱。
白德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刚刚的费用我已经交过了,但后面的,我不会再管了。”
白旭抬头死死盯着白德邵,那眼神里是愤怒,不甘,怨恨,不解,还有一丝迷茫是释然。奶奶在倒下的那一刻他就应该想到,以白德邵的品行,是不会管顾两人的死活,现在既然已经交了一些基础的费用,虽然算不上大钱,但以白德邵的看法来说,已经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毕竟那只是他前妻的母亲。
白旭攥紧右手,指尖钻进肉里的刺痛感也无法让他此刻异常混乱的大脑变得清醒。
这笔医药费怎么交?
急性应激性心肌病,这不是小病,这是一场长跑,费时费力费劲钱,老人家怎么会得这种病?白旭抬头看向白德邵,如果不是这个人一步一步把他们往悬崖上逼,为了一套房子赶尽杀绝,老人又怎么会因为情绪激动引发这一系列的问题,白德邵他怎么敢,怎么有脸把自己摘得这么干干净净?
白旭大脑里飞速回忆了一遍自己这几年攒下的钱,大概也就只够一个月的住院费和药费,以后呢?以后应该怎么办?
白德邵在一侧安静的注视了良久,仿佛将他看透,从嗓子里挤出一丝干涩的声音,“其实你还有别的选择。”
话了,在白旭愤恨的目光中,白德邵转身走进了人群,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堙没在人海之中。白德邵说的没错,白旭坐在门外的铁椅上,他确实还有别的选择。
那套房子。
这不就是白德邵一直想要的吗?白旭挣着这抬起头,看向静谧的病房,他不敢进去看奶奶的情况,也不敢去看奶奶的眼睛,他怕从里面看出任何一丝悲凉与放弃,白旭实在是无法再承担任何亲人的离去了。白旭一遍一遍的问自己,你怎么这么的胆小懦弱?感情如此,亲情也如此……
白旭睁开双眼,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眼下最紧迫的问题,就是医药费的这笔钱,他应该从哪找?
从通话里翻出了那个他几乎从没有想过再联系的人,犹豫辗转,最终还是收起了手机,他实在没用勇气拨回这通电话。挣扎了许久,白旭决定还是先进屋看看老人。
病房内,奶奶躺在病床上,身上穿着白蓝色的条格病衣,安静的躺在床上,似乎已经入睡。那因为年迈而滋生出的褶皱布满眼角与额头,奶奶人看着清瘦了很多。
老人家睡得本就不踏实,感觉到身侧有动静,缓缓睁开眼睛,视线定格在白旭身上有,眼角蓦然留下了一滴泪。
白旭抓住老人颤抖的手,泪水含在眼眶,他几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病房看见奶奶,在他眼里。这个老人明明一直都是健康的,乐观的,而不是现在这个躺在床上虚弱的,悲凉的人。
“小旭,”奶奶的双眸看着白旭看的仔细,“我的病,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奶奶,这个您不用操心,”白旭干笑了笑,“应该很快了。”
“医药费…”奶奶欲言又止的表情恨恨戳痛了白旭的心。
“这个不用担心,您这个病不重,白德邵已经交了一部分,后面的我自己来。”白旭勉强扯出一个笑。
“别骗我了,”奶奶摇摇头,“白德邵告诉我了,医生说这病要好几个月,以后可能还要天天吃药。”
在白旭震惊的目光中,奶奶自己用双眸描幕了一遍白旭的轮廓,淡淡道,“实在不行,咱们就不治了。”
“不行,”白旭蹙眉,“您好好躺在这里,钱的问题我去解决。”
“是不是担心那套房子,”白旭继续道,“放心,我不会动的。”
奶奶没再说话,别过头,仰望着天花板,寂静良久。
白旭走出了病房,走到了一出宽静处,重新找到了那通电话,这次他没有犹豫,直直拨了过去。
电话响起了很久,最后以一阵忙音结束。白旭不死心又重新拨过去,这一次电话被接通,“谁?”
白旭急忙道,“奶奶病了…”
白旭整句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电话猛然被掐断。右手有些发颤,白旭想要再次拨回那个号码时,却发现自己被拉入了黑名单。
电话系统的忙音就像是一摊死水毫无温度,而那声音就像是有万斤之中压在他身上,让他无法呼吸越陷越深,最终被寒意包裹。
白旭目光呆滞的看着窗外,天边已经渐渐没了色彩,看不见曙光,照不进黑暗。
这是她母亲,白旭曾经安慰自己,就算是再冷血,也不会弃自己或者是家人的生命与不顾吧。这些年来罗舒兰从未来看过他,也从未打听过他的情况。
白旭自嘲的笑了两声,也对啊,罗舒兰拼了命了想要抹除一切和白德邵的关系,而要做到这一点,第一个被抛弃的就是他自己。而奶奶简直执着的留在自己还懵懂的孙子身旁,自然也被罗舒兰一并狠心放弃,亲情从来不会成为阻止他的礁石。
手机传来提示音,白旭看着空白聊天框里的转账记录,呼吸逐渐加重,心里像是被某些不知名的东西抓紧,一点一点加深力道,直到他窒息死亡。
罗舒兰给了转了一笔医药费。
白旭心绪万千,手指颤抖,收账的这几秒,他仿佛过了一整个世纪,浑身的力气一瞬间被抽空,他不知道自己是怀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度过的这分钟。辗转过后,白旭发了条感谢的信息,不出意外,微信也同样被拉黑。
再也没有联系了吧。白旭长舒一口气,他瘫倒在椅子上,至少目前白德邵是拿不到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