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林一一是从窒息感中醒来的……
不是噩梦的窒息,是真实的、沉重的压迫感。
她的双手被刘子凡单手攥在手里,腰肢被他的手臂从身后死死箍住了。
刘子凡滚烫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某种陌生的酸痛。
她猛地睁眼,慢慢的侧眸看去,入目是刘子凡沉睡的脸,近在咫尺。
他的右手臂横在她的腰间,像是一道烧红的锁链。
林一一的大脑空白了三秒!
昨晚两人衣服摩擦的窸窣声,早已淹没在夜色里,像一场无人知晓的潮汐。
窗外的月光也已经被白色的云层吞没,只剩下了彼此相拥入睡的滚烫体温。
在错误的时空里,她依稀记得,他们昨晚短暂地缝合了四年的裂缝。
空调出风口吹着冷气,她的身体像是被拆碎重组过,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不适。
相比身体更沉重的,是突然压在她肩膀处的,刘子凡无意识凑近她的脸庞。
她能感觉到枕边人均匀的呼吸声,温热,绵长,带着熟悉的、属于刘子凡的气息。
这气息包裹着她,像四年前的无数个清晨一样,却又陌生得让她心尖发颤。
刘子凡睡得很沉,眉头却依然微微蹙着,仿佛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他的下颌处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疲惫的颓废。
肩膀上那条昨晚被她抓出的红痕,清晰的落入了林一一的眸子。
刘子凡此刻正在以一种占有的姿态,虚虚地环着她的腰。
林一一没动,她就那样静静地盯着他看……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渗进枕头里。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边无际的凄凉。
她恨他,她恨了他四年。
可是昨夜,当她陷入那场无法自控的混沌时……
他在她耳边一遍遍地唤她“一一”时,她近乎残忍的理智,把她自己拉入了深渊里。
她甚至记得,他在自己耳边哑声问出了一句:“可以继续吗?”
那时候,她除了沉默和那个可耻的触碰,什么都给不了他。
在某个瞬间,当他的唇落在她锁骨上时,她微微仰起了头。
那是本能,是背叛,是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罪证。
“一一,一一……”刘子凡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突然在寂静中响起。
他没动一下,只是闭着眼,手臂习惯性的收紧了些许。
林一一因此迅速闭眼,假装还在睡梦中。
她不敢面对他,不敢面对这场荒唐的、无法收场的错误。
刘子凡感觉到她的僵硬和颤抖,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晦暗的猩红。
他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清明,整个人如遭雷击,震惊的屏住了呼吸。
他撑起身子,看着她紧闭双眼,难以自信暗想:一一怎么会在这里?昨晚竟然不是梦!
刘子凡没有看出来她在装睡,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以为那只是美梦,却发现是真的。
他没有说话,身体先于理智,伸出处于被子里,换抱着她腰身的左手。
他拉着被子给林一一盖好,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在托起她的脑袋、抽出被枕着的手臂时,刘子凡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昨晚的画面。
他下床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背对着她一件件穿上,系衬衫纽扣的手却在发抖。
林一一听着身后的动静,听见打火机“咔哒”一声响,紧接着……
她嗅着烟草燃烧的味道,混合着冷冽的空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刘子凡没有去窗边,也没有去阳台。
他就站在床边上,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还在微微发抖的身影。
他那支烟在指间快速燃烧,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悔恨。
“一一。”刘子凡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对不起,是我昨晚喝多了,我以为是我在做梦。”
这些解释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林一一的心上。
她猛地睁开眼,看着他,坐起身子,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两人隔着烟雾对视,她的眼眶通红,却没有再流泪。
她的眼神里有恨,有痛,有屈辱,还有一丝……让他心碎的茫然。
刘子凡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他掐灭了烟,走到床边,单膝跪地,平视着她。
“昨晚在一起是我混账。”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是我的错,我会对你负责。”
林一一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罪民一样跪在她面前认罪。
她想骂他,想扇他,想让他滚,可她说不出来!
因为昨晚,她没有推开他。
昨晚她吃了安眠药,意识模糊得像沉在深海里。
可是两人发生关系是她的本能,是背叛了自己,是她无法原谅自己的罪证。
刘子凡看到她的反应,意识到自己的认错不对,甚至比强bao她更伤她。
死一样的沉默,刘子凡只能伸出手,试图去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垂下。
“一一,你说话啊!你打我啊!”他低声道:“或者,你现在就叫警察来。我认。”
林一一动了动手,不是打他,而是用力擦去自己脸上的泪水,像是在擦掉某种耻辱。
“刘子凡……”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否认他:“昨晚没事,我们什么事情都没有,你没碰过我。”
刘子凡浑身一震,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这一幕对他们来说是多么熟悉!
——
六年前,刘子凡因为林一一被追求,赌气喝酒喝到断片……
第二天,她的双腿刚刚滑下床,双脚落在冰凉的地板上,脚心打颤。
她的两条腿好像是借来的,髋骨发酸,膝盖合不拢。
她只好坐在床上,把皱巴巴的衣服快速穿好。
“一一!”刘子凡几乎是从梦里弹射而起喊话。
他的头发翘成了呆毛,身上只剩一条松垮的蓝色nei裤。
他的衬衫扣子一路错位,锁骨下方敞出了小片阴影。
林一一转眸看去,耳尖滚烫,只能选择垂眸说谎。
“子凡哥哥,我……我好像来例假了。”
“……”
空气骤然静音,刘子凡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
下一秒,他哗啦扯起床单:“别怕,我去买……那个。”
话落,他才意识到自己衣衫不整,被子滑下去,腰腹线条还沾着余温。
林一一见状“嗖”地低下脑袋,捂着脸,只是露出了红得欲滴的耳尖。
“一一,昨晚……我们没做什么吧?”刘子凡诧异的嗓子发干。
女孩的话语闷在手心里,摇头着声音、带着哭腔:“没……没有。”
刘子凡闻言手忙脚乱,抓起外套往身上套,衬衣扣子错位也顾不上。
他冲到门口才发现钱包没拿,又折返,拖鞋在地板上踩出了凌乱鼓点。
林一一下床走去浴室,浴室门合上的瞬间,她方才敢大口喘气。
昨晚刘子凡的手臂横在她的腰上,掌心贴着小腹,热度一层层往里渗。
她不敢动,此刻身体深处藏着一块陌生的淤疼,提醒她:昨夜不是梦。
那疼像是一枚被塞进口袋的图钉,看不见,却每呼吸一下就悄悄扎一下。
她努力把呼吸调到最轻,像是偷东西的小贼似的。
镜子里的人让她陌生,锁骨下游走几枚淡红印子,像是朱砂。
她伸手去擦,越擦越红,最后吓得缩回了手臂。
她也不知道,刘子凡有没有发现了她的不对?
淋浴一开,水声轰隆,掩盖了外头的动静,也掩盖了她喉咙里的呜咽。
水流冲过腿侧时,她低头看见了极浅的血丝被水线冲淡,又不见踪影。
她心脏猛地抽紧道:“原来上床不是电视剧里灯光一黑就转场,而是会留下痕迹、会疼、会痛苦。”
她不敢大哭出声,侧身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瓷砖上低声哽咽。
热水在她的背上烫出一片片红印,烫得她自己在抖。
“一一。”一阵敲门声混着男人呼喊,闷闷地传进来。
林一一慌得脚下一滑,扶着墙壁,差点坐进浴缸。
“子凡哥,我……我在洗澡!”
外头静了两秒,刘子凡的嗓音软下来,带着急切沙哑:“好,你没事就好。”
刘子凡的脚步声明明渐远,她的心脏却跳得更响!
她怕刘子凡知道那抹艳红不是生理期,是她昨夜的第一次!
如果是那样,刘子凡会不会觉得她太轻贱,他“负责”她又该怎么答?
“我连恋爱都还没谈明白,就先交出了身体,我该怎么办?”
她努力缓和呼吸,整理好情绪方才裹得严实的走出浴室。
刘子凡半倚在床边上,衬衣穿得歪歪扭扭,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瞧见她出来,他下意识伸手端起杯子:“一一,你先喝口热水。”
林一一没有接,低头的声音闷在毛巾:“我不渴,我想换衣服。”
刘子凡愣了愣,目光落在床单某处,喉结滚了一下。
那里有一枚硬币大小的暗色痕迹,像是雪里落了一瓣玫瑰。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敢开口问,选择走出了卧室。
林一一反锁门,把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像是给自己设了一道防线。
几分钟后,林一一拉开卧室门,卫生巾的包装被捏得哗啦作响。
刘子凡握着右肩脸色难看,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他是怎么了?
“子凡哥,你想吃什么?我去做早……”
“一一,你告诉我实话,你确定是来例假了?”
他打断林一一,声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压低。
林一一眼圈红得像浸水的樱桃,却倔强地把眼泪锁在睫毛根部。
刘子凡心口一紧,忽然抬手,掌心扣住她的后脑,额头抵额头。
“一一,别怕,告诉我实话,我会负责。”
“你负责什么?昨晚没事,什么事情都没有。”
当时刘子凡选择相信她,第二次在一起,林一一的不解释与故意欺骗,被他判定了不洁。
——
“一一,你记得吗?”刘子凡低声启口,字字认真:“我们第一次睡……”
四目相对,林一一记忆犹新的攥紧被子,言语硬气起来:“第一次?我的第一次好像不是跟你。”
想起那张几年前的化验单,她至今都不知道他看过,他也因此想起了第二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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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刘子凡诧异的黑眸灼灼发亮,拉着她的手腕急切追问:“你怎么没……没luo红?”
林一一抬眸与他对视,眼神凝滞了两秒钟,失落的侧过还未褪去红晕的脸庞。
盯着她这副表情,刘子凡喉结滚动,手掌不自觉的攥成了拳头。
她则是回头望着刘子凡紧绷的下颌线,忽然委屈的哭了起来。
他当时抱着她,告诉她:“我知道不是所有女孩子都有,是我说错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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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凡,从今天起……”林一一拉高被子,将自己裹得更紧,像是要把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绝开:“我希望你离我和孩子远一点儿。宴会结束了,你也该滚了。”
她的声音将刘子凡拉回现实,她瘦削的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种摇摇欲坠的脆弱。
刘子凡跪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沉默,满脑子都是以前为了报仇,对她所做的混账事!
他缓缓站起身子,整理好自己的最后一丝狼狈。
“好。”他轻声应道,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我现在就滚,你好好休息。”
房门被轻轻带上,咔哒一声,锁舌扣上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一一终于脱力般瘫软在床上,将脸深深埋进还残留着刘子凡气息的枕头里。
这一次,她再也没有眼泪,她只有无边无际的窒息和慌张。
她坐在床边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想起他单膝跪地的样子,想起他说……
“是我的错,我会对你负责。”
“或者,你现在就叫警察来。我认。”
她应该恨他的,可是她不知为什么,心脏某个角落,疼得像被人攥住?
她摇着头试图把这些念头甩出去,最后起身穿衣服回卧室,打开了卧室的床头柜。
药瓶在手心里转了三圈,她倒出三片,又倒出来两片,最终倒出来了很多片。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好想睡,他不想再见到刘子凡。
昨晚剩下的半杯水下肚,她口中苦涩的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盯着在睡梦中的女儿,手里此刻抱着刘子凡送给自己的抱枕,她觉得口干舌燥,头晕目眩。
她感觉是安定药效被催发了似的,又像是积压四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决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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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药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