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疯狂地砸着刘子凡的车顶,发出沉闷的鼓点声。
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刘子凡垂下手,看着自己那只被车门夹伤的右手。
手掌已经肿得像个馒头,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他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牵扯着神经末梢传来钻心的疼。
刚才在别墅追逐和热吻的时候,肾上腺素直接掩盖了这些痛感。
此刻安静下来,那疼痛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下意识地想去碰触副驾驶座上那盒,林一一常吃的感冒药。
那是他刚才路过药店时买的,他却终究没有机会递出去。
手伸到一半,他因为牵动了伤口,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的车,最终停在了一段僻静的海堤旁……
雨势稍歇,只剩下细密的雨丝还在阴恸地飘着。
刘子凡熄了火,整个世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声。
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撞击着他的耳膜,像是在敲打着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他颓然地靠在驾驶座上,那只受伤的右手终于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钻心的疼痛让他不得不弓起背,用左手死死地握住右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呵……”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干涩难听,像是在嘲笑自己的狼狈。
他拿出手机,屏幕幽幽亮起,上面还停留在林一诺的那个节目截图上。
那孩子笑得多么肆意啊,完全没有遗传到他此刻哪怕万分之一的痛苦。
他颤抖着指尖,想要去触碰那个笑脸,却猛地将手机狠狠扣在了仪表盘上。
“刘子凡,你真他妈活该。”
他对着空荡荡的车厢,咬牙切齿地骂出了声。
他是人人敬畏的FanY,是林亿口中那个“优秀战友刘宜州的儿子”,可现在呢?
他像个卑劣的小偷,躲在别人的家门口,用最拙劣的谎言去试探……
结果……他换来的是一记耳光,和一句“我爱我先生”。
那被他小心翼翼珍藏四年的【CYE】徽章,他再度给予林一一已经是枉然!
他抬起那只受伤的手,在昏暗的光线下端详着。
肿胀的淤血下,似乎还能看到当年林亿保镖踩过的痕迹,如今又添了一道新鲜伤口。
这双手,曾经在键盘上敲出过令对手闻风丧胆的代码,曾经捧起过无数座冠军奖杯。
可现在,这只手连给她换一块纱布的资格都没有。
在她转身逃跑时,他甚至连抓都抓不住。
“一一……”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在海浪声里,字字切割着他的喉:“那我呢?你说你很爱你先生,那你告诉我,我算什么啊?”
他笑着告诉自己……
我是那个被你随手丢弃的备胎?
还是那个连自己孩子是不是还存在都不知道的傻子?
“我以为这四年的蜕变足够让我站在你面前,让你刮目相看。
可是现实告诉我,无论我变得多强,我依然是那个求你别堕胎的乞丐。”
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嘀——!”汽车喇叭声在海边凄厉地划破长夜。
声线惊起一群海鸟,也惊醒了这虚假的宁静。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眶通红,却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因为他记得父亲刘宜州在他小时候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尤其是在你喜欢的女人面前,更不能。”
可是那时候他只有七、八岁大,并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懂了!
父亲是拿枪的战士,而他只是个敲键盘的码农。
父亲能在枪林弹雨里护住兄弟,而他却连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
他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在雨里追车,买了感冒药却送都送不出去。
“爸,我爱她,我没办法放弃她,可她……她不要我了啊!”
刘子凡语气酸涩、如鲠在喉,低嗽间泪水打湿了他的睫毛。
他鼓起勇气重新发动车子,没有回医院,也没有去公司。
他调转车头,再次驶向那栋别墅的方向。
他在距离别墅几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他远远地看着那扇窗户。
二楼的一间卧室还亮着灯,那是林一一以前的房间。
他倒吸了一口气,低声喃呢:“一一,哪怕你恨他,哪怕你有了别人,我只要你。有了你,我就会觉得这漫漫长夜,一点也不难熬了。”
“一一,我等你,我等你,我等你……”刘子凡在心里把这句话说了无数遍。
久到车窗外的雨又开始下雨,他模糊视线,也模糊了远处那盏温暖的灯。
他靠在驾驶室内闭上眼睛,受伤的手安稳的落在腹部,抓着感冒药不再颤抖。
——
清晨,林家别墅的客厅里静悄悄的……
林一一和林亿匆匆赶往医院,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林一诺一个人。
窗外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像极了昨夜那场喧嚣后的余韵。
在医院住院部的楼下绿化带旁,刘子凡靠在一辆黑色的轿车边,手里捏着备用手机。
他仰头看着林一一刚才走进去的那扇窗户,眼神深邃。
他没有选择立刻上去硬碰硬,而是熟练地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林家别墅。”电话接通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放柔了声音,带着一种职业客服特有的礼貌与疏离。
“你好,请问你是林一诺小朋友吗?”他轻声问道。
“是是是,我是。”电话那头传来小家伙清脆又带着几分警惕的声音。
刘子凡攥着手机,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连接。
“叔叔这边是‘乐翻天’节目组的后台客服,我们需要核实一下小选手的信息,方便提供一下你的出生日期吗?”
“额,你等我一下,我找找我的护照。”
“好的,不着急。”
刘子凡暗想:这小鬼还挺机灵的,不愧是……我的种。
那种血脉相连的奇妙感应,让他冰冷的心底难得泛起一丝暖意。
“我找到了。”
那串数字报出来的那一刻,刘子凡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日历推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日期对上了,百分之百,毫无疑问,是他的孩子。
他压下喉咙里的哽咽,继续保持着冷静的语调:“叔叔这边想加一下你妈妈微信,方便吗?”
“我妈妈?”林一诺侧眸看向一旁亮着的平板,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得意:“额,不方便,然后我也有微信的!”
“你也有?”刘子凡语气惊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那你告诉叔叔你的微信号可以吗?就是微信界面,点击‘我’,名称下方的那一行字母或者数字。”
“好的,那我……我看看。”电话那头,孩子说完很快便传来了小手指敲击屏幕的声音:“叔叔,这……这上面的字母诺诺不认识。”
刘子凡闻言耐心地引导:“是什么字母?”
林一诺:“我也不知道,好像是歪歪扭扭的。”
刘子凡:“诺诺,那你家里有电脑吗?是键盘上的那些大写字母吗?”
林一诺:“好像是。”
刘子凡:“那你告诉叔叔什么样子就可以了,叔叔熟。”
“好吧。”林一诺说完,开始认真描述:“一个是侧躺姿势,一个是树杈,又是一个侧躺,还有一个圆圈,下一个是……”
刘子凡听着,手指在副驾驶座位上飞快地敲击着笔画,暗想着对应的字母形状。
小家伙的手指指着看不见的字母说:“这个好像是……好像是没有领子的衣服。”
“没有领子的衣服……”刘子凡脑海里浮现出字母 U 的形状,紧接着是V。
下一秒,林一诺又补充了一句:“就是像树杈,然后只有一半树杈。”
刘子凡听后没忍住,嘴角微微上扬,低声道:“好,叔叔知道了。下一个哪?”
“还有最后一个是马路上的三棵树。”
“马路上的三棵树?好,叔叔知道了,叔叔等会儿加你微信。 ”
挂断电话,刘子凡在脑子里肖想:难道是M?不,不对,还是 W?
思来想起,刘子凡耐心的用另外一部手机输入字母组合:LYLOVEW?
盯着【LY】字母,还有【LOV】字母,刘子凡脑子里出现了LOVE。
他猛地反应过来,去掉重复的,重新排列,点击出了……LYLOVE。
在添加好友的搜索框里,搜索结果出来了。
头像是一片星空,签名是:守护我的星星。
正是林一诺的账号!
刘子凡颤抖着手指,点了添加。
几乎是立刻,那边通过了验证。
林一诺发来了一个语音,声音奶声奶气的,带着一丝委屈:“叔叔,因为我跟你说话,妈妈刚才远程把我的平板锁了,说我一天只能玩十分钟,现在已经快超时了。”
刘子凡听着语音,心软得一塌糊涂,随即回复语音:“那叔叔让节目组给你送礼物,算是赔罪,是会以电视台的名义给你送一份礼物,今天下午就会送到。”
守护我的星星:“真的吗?”
FanY:“真的。”
守护我的星星:“谢谢叔叔。”
听着那句稚嫩的“谢谢”,刘子凡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不客气。”
小家伙没有再回复,他想:大概是他玩平板的时间到了。
刘子凡放下手机,并没有立刻改名字,看着那个微信号……
他心想:如果一一看到“Fany”三个字,她会立刻拉黑,但如果是一个陌生的客服,她不会。
于是,他想到什么不对,立刻点开微信。
他把自己的备注从原本的名字改成了——【乐翻天后台客服】。
就在他改完备注的一分钟后,手机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孙扬。
刘子凡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传来孙扬惊悚的鬼叫声。
“卧槽!凡哥!我没看错吧?你改名字了?
你居然把‘FanY’改成了‘乐翻天后台客服’?”
他在那头笑得捶胸顿足,周围都是电竞社里的议论声。
“哈哈哈哈!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从叱咤风云的电竞大神,转型去当客服了?”
“是啊是啊!这落差也太大了吧!”
“是,我现在是挺受刺激的,你们几个是看我不在,想上天吗?”刘子凡看着医院大楼,声音冷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一天没去,你们就不知道做什么了?”
“行行行,我不管,凡哥,我们这不是担心你吗?
你这客服是服务谁的啊?该不会是服务一一嫂子吧?”
“说起来,也算是吧!”
刘子凡不想过多解释,结果孙扬一听更加误会了。
“凡哥,你别走火入魔啊!”
“你小子闭嘴。”刘子凡打断他,语气骤然冷了下来:“你现在立刻去搞定‘乐翻天’节目组,我要今天下午,以官方的名义,给林家别墅送一份礼物。要那种看起来很正式,但又很讨小孩子喜欢的。”
“行,凡哥,算是你赢了,你这哪里是追妻追子,你这是搞间谍渗透啊!”
刘子凡没理会他的调侃,直接挂了电话,心里却说不出来的烦躁。
是因为林一一和他的父亲在上面待了很久,是因为他觉得那个小女孩好像病了!
他重新看向手机屏幕,那个蓝色的“已添加”字样,此刻像是一把钥匙。
他终于撬开那扇林一一紧闭的‘大门’,哪怕只是一道缝,他也必须进去。
他知道,门后不仅有阳光,还有自己不知道的,比边境雷区更难排的炸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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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10章药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