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点,阳光斜切进林家的客厅,在空气中投下明暗的交界线。
林一诺听到门铃声响起,转眼看到一个穿藏青色制服的快递员立在门口。
他双手捧着的礼盒包装精美,幽蓝色的缎带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是林一诺小朋友,在‘乐翻天’节目组的特别福利,请你签收。”
快递员对着开门的张姨一顿输出,林一诺趴在地毯上搭积木的手掌顿住了。
他的眼睛倏地亮了,光着两个小脚丫的腿像是两颗被擦燃的星火。
“我的礼物!是礼物来了呀!”
他欢呼着跑过去,踮起脚尖,在快递单上郑重其事地签下自己名字。
其实只是一团纠缠的曲线,介于抽象画与外星文之间,透着孩童特有的执拗。
孩子拆开封盒,一架银红涂装的机甲模型静静躺在防震泡沫里。
机械关节精密可动,正是电视广告里让他魂牵梦萦,林一一说“你还小不适合”否决的擎天柱。
“哇!是擎天柱!”林一诺抱着盒子在客厅里转圈,小脸笑成一朵盛放的太阳花:“客服叔叔说话算话,妈妈快下来,快来看啊!好酷啊!”
楼梯传来脚步声,是林一一听到呼喊从二楼走了下来。
当她看见儿子仰起的笑脸,她心里那团郁结不自觉地松动了几分。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孩子光着的小脚丫上。
当他拿过礼物盒,从里面拿出白色的卡纸……
只见上门的字迹凌厉,笔锋却在一勾一捺间藏着某种克制的温柔。
【愿林一诺小朋友幸福快乐,健康成长。——乐翻天后台客服】
“幸福?快乐?”
林一一自言自语,不知为什么,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窒息。
她指尖发颤着,她才不相信这是什么节目组的礼物!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刘子凡,甚至猜到了这是刘子凡的手笔。
他记得他们给表姐的孩子买礼物,那时也是一架最好的擎天柱。
因为他当时说:“男孩子都会有英雄梦,都会喜欢擎天柱。”
那时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懒洋洋地还说:“将来我们有了儿子,我也一定……”
“谁要跟你有儿子?”她没有让刘子凡说完,直接推开他搂着自己肩膀的手,娇羞的喃呢:“我才不要嫁给你。”
她笑了,嘲笑刘子凡将几年前的事,记得比她更清楚!
“诺诺,这个礼物我们不能要。”她伸手去够盒子,声音冷硬。
林一诺见状把盒子藏到身后,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妈妈你答应过的,只要我听话就给我买!现在别人送我了,我就要!”
那句“这是你爸爸送的”就卡在林一一的喉咙里,烫得她生疼。
她看着儿子委屈的眼神,终究没能吐出来。
她不是不能说,是不敢说。
她怕一旦说出那个称谓,自己筑了四年的堤坝会在顷刻间溃决。
“那你收着吧!”她疲惫地摆手,力气仿佛被抽空:“去洗手吃加餐。”
林一一做完这些转身回房,锁门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愤怒、恐惧,还有一种更深、更让她窒息的东西。
她不敢命名,却在胸腔里疯狂翻涌,跌坐在床沿,拨通了李温的电话。
——
“温温,”接通的一瞬间,她筑起的所有坚强土崩瓦解,哭腔再也压不住:“刘子凡找到家里来了,他给诺诺送了礼物。我好怕,我怕他抢走孩子,我怕他毁我现在的生活。”
“一一,你先呼吸。”李温的声音稳而轻,“他既然敢送,说明他不敢把事情做绝。也许……你可以试着跟他谈一次?首先你得确定是不是他送的?”
“不,我不能见他。”林一一斩钉截铁,只要一想到那张脸,那些画面便不受控地涌上来,“我打算让诺诺退赛,那个节目不能再录了,万一被他钻空子……”
“退赛?”李温的音量陡然拔高:“你知道违约金多少吗?几百万!你刚把业务迁回国内,现金流本来就紧,为了躲他赔上这笔,你拿什么填?”
几百万!
林一一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她确实拿不出。
她也瞬间明白了,这是林亿的手笔。
父亲用违约金焊死了她的退路,逼她直面那个追来的影子,或逼她向林家低头求援。
她气得浑身发抖,当即挂断电话,气呼呼的冲下楼。
客厅里,林亿正坐在沙发上看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爸,是你设计孩子参赛的?节目组的违约金条款也是你定的?”林一一红眼质问,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你明知道我缺钱,你就是要逼我对不对?”
林亿放下报纸看着她,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让她喘不过气来的担忧。
“一一,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他起身,走到女儿面前,声音不高,却像一块一块垒起的石,砸进她刻意维持的平静:“四年了!你要退赛,带着孩子再逃回国外——那是你要的生活吗?”
林一一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她能躲到哪里去呢?刘子凡已经来了,像一道她亲手养大的影子,甩不掉了。
“我不躲了。”她低下头,声音轻下去,带着认命的疲惫:“可是爸,我怕。我只要孩子开心,只要他们好好的,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傻孩子。”林亿叹了口气,手掌落在她发顶,温热而有力:“只要你开心,爸爸就算把林氏赔进去,也心甘情愿。但记住——”
他顿住语言、目光锐利的看向餐厅喝牛奶的外孙:“逃避从来解决不了问题。”
林一一沉默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身一步一步走上了楼梯。
林亿望着那道背影,眼神沉下去。
他走到酒柜前,冰块落入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妈,吩咐下去,开始布置吧!”他低声吩咐,没有回头。
很快,门外应声进来一队人,没有喧哗,只有专业而迅捷的动线。
花艺师搬运花架,灯光师调试桁架,侍应生铺展桌布。
原本安静的别墅,在半小时内被注入一种喜庆而紧绷的气氛。
像一场暴风雨前被强行撑开的伞,在等待那个罪人赶赴鸿门宴。
——
与此同时,四方电竞社……
刘子凡刚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手里捏着季度报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孙扬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因为他看到林默给他发来了一条短信。
【凡哥,不好了,一一嫂子要退赛,她回国后你们见过面吗?】
“林一一要退赛?”刘子凡自言自语,把文件摔在桌上,纸张散了一地。
他的声音在抖,不是怒,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她退了,那孩子怎么办?我费了那么大劲才离她近一点,她又要消失了吗?”
“哥,嫂子是不是怕影响不好,也可能是因为你女儿身体弱。
你不是说还有一丫头在医院,她可能想专心照顾孩子,或者……”
孙扬觑着他的脸色,没勇气说出想说的那个字眼。
“我知道她在躲我。”刘子凡道出这句话低笑,笑声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苦涩。
他抬手捂住眼,指缝间透出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她以为我还会像四年前那样,让她一个人走掉吗?她做梦!”
话音刚落,他的助理敲门进来,递上一只烫金信封。
“刘总,有人送来的请帖,指名给您。”
刘子凡皱眉拆开,烫金封面上,一行楷书端庄却暗藏锋芒……
【林氏集团董事长林亿,诚邀你出席爱女林一一归来的晚宴】。
时间:明晚。地点:林家别墅。
请帖里夹着一张照片,林一一抱着林一诺,机场落地时的背影。
她的发丝被风扬起,孩子的小手环着她的颈。
她瘦了,肩膀比记忆中单薄许多,可抱孩子的姿势依然那么紧,像抱着全世界。
刘子凡取下照片扣在桌子上,照片背面,竟然有一行遒劲有力的钢笔字。
【哪怕到了生命最后一刻,你父亲依旧死死护着你的母亲,别让我瞧不起你。】
刘子凡一脸震惊的捏着请帖,指节泛白。
他抬眼看向窗外,城市灯火此刻次第亮起。
想起四年前,他忽然抓起西装外套,大步往外走。
“凡哥,你去哪儿?”孙扬疑惑的一愣。
“我去拿回我的东西。”他说着走开,他不想等到明晚。
-
林家别墅,二楼主卧……
林一一站在卧室窗口,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十一位数字,她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曾经存为“子凡学长”,后来是“老公”,后来改成“刘子凡”。
后来……她删掉了联系人,却删不掉那串刻进骨髓的数列。
手机执着地振动,停了、又振动。
第三遍时,她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听。
她没有说话,电话那头也是一阵沉默,只有极轻的呼吸声。
隔着电流,两人一起压制着跨越了四年的叹息。
“我知道你猜到了,礼物收到了?”
刘子凡先开口,声音低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她的耳廓。
林一一呼吸一滞,猛地攥紧手机:“刘子凡,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天气,“诺诺值得最好的擎天柱,我记得我说过我要给我们的儿子买最好的……”
“我不记得我说过什么!”她打断刘子凡,声音尖利得变调:“刘子凡,我警告你,离我的孩子远一点!”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然后是一声极轻的笑,带着自嘲:“你的孩子?林一一,那也是我的孩子。你一个人生了他们,养了他们,但你抹不掉血脉。”
“你想要孩子,我们可以打官司,可是我不会给你任何一个孩子!”她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你想要钱或者股份,我都可以谈,但你别想孩子。”
“谁说我只要孩子?”林一一听后僵住,刘子凡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她心口上:“我要儿子,也要女儿,我还要……林一一,你难过都不敢让人看见,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闭嘴……”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凭什么认为你很了解我?”
“一一,明晚的晚宴,我会去。”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不是以宾客的身份,是以你未来丈夫的身份——”
“不,你不是!”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夺眶而出:“我们分手了!我不爱你了。”
“我会努力的。”他顿了顿,声音低哑下来,带着近乎虔诚的执念,一字一顿:“我知道你爱我,哪怕你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放弃你,明晚见。你别想逃,你逃不掉的。”
电话那头,林一一的泪水决堤,清晰入目的看到了,林家别墅附近的一辆汽车。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泄露了她的崩溃。
刘子凡听着她那头的哽咽,没有催促,没有逼她回应。
窗外,城市灯火如海,他握着手机,仿佛握着她的手,轻声补了一句:“我不是去抢孩子,我是想去把你,连同那个弄丢你的我自己,一起找回来。”
林一一听后心虚的挂断电话,整个人陷入了惶恐不安之中,甚至拉上了窗帘。
她像掐断一根烧到皮肤的引线,蜷缩在床角拉开抽屉,颤抖着倒出药片。
她的心脏狂跳,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近乎窒息的惶恐。
想起医生的嘱咐,她又克制住了吃药的念头,放好药物走出了卧室。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第11章药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