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常年不见天光，头顶那盏白炽灯永远散发着昏黄浑浊的光，潮湿的寒气浸透墙壁，每一缕空气都带着挥之不去的阴冷。
苏晚叙的手腕扣着那条金属锁链，链身冰凉，一端固定在墙体预埋的金属环上。链条的长度只够她在床上坐起、翻身。
连靠近地下室厚重铁门的机会都没有。自被关进这里之后，她彻底被困死在这片狭小的地下空间，再也没有踏出去半步。
苏遥知没有叫任何人下来帮忙照料，所有事都由她亲手完成。
一日三餐，温水，还有苏晚叙必须按时服用的心脏病药物、缓解低血糖的果糖，全都是苏遥知亲自端到地下室，亲手送到她面前。
白天苏遥知依旧会去学校上课，和温叙白、沈枝意结伴听课、闲聊，在外人眼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一学生。
可每当傍晚下课，她便会提着食盒，独自走进这间地下室，切换成属于这里的模样。
这天傍晚，铁门被“咔哒”一声推开，苏遥知提着保温食盒缓步走入。
食物是精心准备的，软烂好消化，顾及苏晚叙虚弱的身体。她将食盒放在床边矮木桌上，打开盖子，温热的饭菜香气缓缓散开。
苏遥知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米饭，递到苏晚叙唇边。
“吃一点。”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苏晚叙侧过头，避开勺子，眼底满是疲惫与抗拒。
连日被困在地下室，锁链锁着手腕，日复一日看不到阳光，压抑感不断啃噬着她的心神。
她本就心脏不好，长久的阴冷环境，让心口的闷痛时常发作。
“我不吃。”苏晚叙的声音干涩沙哑。
苏遥知没有收回手，依旧举着勺子，耐心重复：“晚叙，听话，吃一点，你的身体扛不住。”
这句劝说，像是一根引线，点燃了苏晚叙积压许久的情绪。她猛地抬手，手腕上的锁链随着动作哗啦作响，一把挥开苏遥知手里的勺子。
温热的饭菜瞬间倾倒，汤汁混着米粒，散落一地，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摊开狼藉一片。
苏晚叙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死死盯住苏遥知，声音颤抖，满是崩溃的质问。
我不是已经放你自由了吗？你为什么还要这样？你为什么不能放下过去？你不是喜欢自由吗？你现在又在干什么？我恨你！
她的声音在密闭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绝望的控诉。
苏遥知静静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地上散落的饭菜，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难过。片刻之后。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种近乎疯癫的漠然，在狭小的地下室里不断回响。
那笑声听得苏晚叙心底发寒，不由得屏住呼吸。
苏遥知缓缓向前迈步，走到床边，俯身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苏晚叙的下巴，微微抬高她的脸。
少女眼底漆黑一片，笑意浅浅挂在嘴角，语调轻得像叹息，却字字带着刺骨的偏执。
“恨？那就恨吧。反正你哪也去不了。”
她指尖微微收紧，牢牢固定住苏晚叙的脸，不让她躲开自己的视线。
从前，我也是像你这样，被锁在房间里，日复一日盼着逃离，满心都是恨意。如今轮到你体会这份滋味。
不管你恨我也好，爱我也罢，你是我的，也就只能是我的。我们就这样恨下去吧。恨海情天听过吗？没有爱，哪来的恨啊？
苏晚叙浑身一震，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
她想反驳，想大声告诉苏遥知，这根本不是爱，只是无休止的互相折磨。
可手腕上冰凉的锁链提醒着她，她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本。只要苏遥知不愿意，她永远无法离开这间地下室。
苏遥知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直起身，低头看向满地狼藉。
“不肯好好吃饭，那今天的晚饭就没有了。”她语气平淡，仿佛刚才激烈的对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药我放在桌边，记得按时吃。要是低血糖犯了，心口疼了，没有人会下来帮你。”
苏晚叙别过头，不愿再看她。
苏遥知弯腰，简单收拾了空掉的饭盒，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走向铁门。厚重的铁门关上，锁芯转动，“咔”的一声落锁，地下室再次陷入死寂。
昏黄灯光下，地上散落着冷却的饭菜，苏晚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腕上锁链贴着皮肤，一阵阵冰凉。
心口隐隐传来熟悉的闷痛，她缓缓闭上眼，无尽的疲惫裹挟着绝望将她淹没。
往后的几日，这样的对峙反复上演。
有时候苏晚叙会沉默着，任由苏遥知喂她吃下饭菜，麻木地吞咽。可更多时候，只要苏遥知端着食物过来。
积压的情绪便会不受控制地爆发。她会偏头拒绝，会挥手打翻餐盘，一遍一遍重复着质问，控诉苏遥知的偏执。
苏遥知的反应永远大同小异。不会动手伤害她，不会厉声斥责，只是安静看着她发疯，而后笑着说出那句，“爱恨本就是一体，她逃不掉。”
这天周末，苏遥知不用去学校，一整个白天都待在公寓。临近傍晚，她提着新的食盒走下地下室。
这一次，苏晚叙没有立刻打翻食物，只是冷冷看着她。
苏遥知坐在床边，慢慢舀起饭菜，轻声开口：“今天炖了鸡汤，我特意炖了很久，对你心脏好。”
“不必假好心。”苏晚叙声音冷淡，“你困住我，根本不是因为爱。”
“是不是爱，不是由你来定义。”
苏遥知抬眼，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当年你锁住我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是爱我。现在，我只是学着你的样子，留住我想要的人。”
苏晚叙的指尖攥紧，锁链哗啦轻响。“这是互相毁灭。”
“那就一起毁灭。”苏遥知轻笑一声，把勺子递到她唇边，“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恨也好，麻木也好，我都接受。恨海情天，我们就这样纠缠一辈子。”
密闭的地下室，灯光昏沉，金属锁链静静悬在手腕，没有任何出路。苏晚叙望着眼前少女那双偏执的眼眸，心底清楚，这场轮回般的囚禁，远没有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