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庭院里的桂花开得铺天盖地,细碎金黄的花瓣落满青石地砖,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甜香,可这份暖意却半点也落不到卧室之内。
距离那天在房间里失控的一吻已经过去整整两天。
那天苏遥知带着满腔压抑已久的醋意,俯身堵住苏晚叙所有想要退让的话语,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苏晚叙整个人都僵在了床沿,本就大病初愈的身体虚弱得连推开她的力气都没有。
等苏遥知终于松开她的时候,苏晚叙唇瓣泛红,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胸口因为急促的喘息不住起伏。
那一吻之后,两个人之间所有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彻底粉碎。
苏晚叙心里又乱又累。死里逃生从抢救室走出来,在老宅休养的这些日子,她反复回想过去所作所为。
曾经偏执疯狂,动用锁链禁锢苏遥知,强行将她留在自己身边,肆意操控她的人生,那份自私的占有,实实在在伤害过这个女孩。
血缘的枷锁横亘在二人之间,姐妹这层身份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压在她心上。
她以为好好道歉,主动放手,就能让苏遥知放下过往,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去交朋友,去恋爱,自由自在地活着,不用再被自己牢牢束缚。
可苏遥知那一记带着怒意与委屈的吻,直接撕碎了她全部设想。
这两天苏子怡依旧照常过来老宅照料,只是经过上次苏遥知撞见她亲昵靠近苏晚叙,女孩眼底毫不掩饰的敌意,让苏子怡行事收敛不少,只敢安安静静煮粥送药,不再有越界的肢体触碰。
即便如此,苏遥知心底那根刺,依旧深深扎着,每一次看见苏子怡出现在苏晚叙身边,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与妒火就久久无法平息。
苏遥知清楚,苏晚叙身体还没有恢复完全,老宅人多眼杂,苏老爷子时常过来看望。
苏子怡又可以自由出入这里,只要自己去上学不在场,很多事情她根本掌控不了。
苏晚叙一心想要推开她,若是继续留在这里休养,说不定还会给苏子怡靠近的机会。
一个念头,在苏遥知心底生根发芽。
这天下午老爷子外出赴老友的宴会,老宅只剩下佣人、苏子怡和卧病在床的苏晚叙。
苏遥知上完课直接赶回苏家老宅,推开卧室房门的时候,苏晚叙正靠在窗边软垫上。
脸色依旧苍白,单薄的身子裹在柔软的羊绒毯子里面,安静望着窗外飘落的桂花,神态落寞。
听见房门响动,她缓缓转过头,看见进来的人是苏遥知,长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老爷子那边我已经沟通过了。”苏遥知迈步走到床前,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老宅这边人多繁杂,不利于你静养。接下来由我亲自照顾你,跟我回去。”
苏晚叙眉心猛地一蹙,虚弱的手掌下意识攥紧身下床单:“遥知,不必这么麻烦,老宅这边佣人照料周到,子怡也会时常过来照看我,留在这里就好。”
提到苏子怡三个字,苏遥知瞳孔微微一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冷意的弧度:“有她在,我不放心。”
“她只是心疼我,并无别的心思。”苏晚叙低声辩解。
“有没有心思,我们心里都清楚。”苏遥知俯身,视线直直锁死她,“你的身体状况我比谁都了解,先天性心脏病加上低血糖,大病初愈经不起折腾。交给别人照顾,我做不到安心。”
苏晚叙还想要继续争辩,可身体太过虚弱,稍稍情绪激动,心口就泛起一阵阵闷痛,呼吸也跟着滞涩,只能捂着胸口轻轻咳嗽几声。
苏遥知看着她苍白无力的模样,心里又泛起一丝心疼,可这份心疼很快就被长久积压的执念压下去。不管苏晚叙愿不愿意,这一次,她不会再妥协。
她没有继续和苏晚叙多做口舌之争,直接叫来老宅的佣人,简单收拾好了苏晚叙的随身药物与换洗衣物。
苏晚叙无力反抗,心脏阵阵发紧,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苏遥知带上车,离开住了许久的苏家老宅。
车子一路行驶,最后驶入苏遥知现在居住的公寓。这套房子宽敞安静,装修简约清冷。苏遥知直接把苏晚叙带进了自己的主卧。
房门“咔哒”一声落锁,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熟悉的禁锢感瞬间笼罩住苏晚叙。
房间很大,采光很好,阳台上摆放着绿植,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药物、温水、易消化的食物早就提前备好,物质上没有半点亏待,可锁死的房门,代表着失去自由。
苏晚叙缓缓走到窗边,伸手拉了拉窗户,窗户也已经提前扣上安全锁,根本打不开。
往事汹涌翻涌上来,曾经被锁链锁住、困在房间里的记忆再次浮现在脑海。只不过这一次,角色悄然调转。
从前是苏晚叙将她囚禁,现如今,换成了苏遥知把她留在这间屋子。
苏遥知望着她落寞的背影,开口淡淡说道:“安心在这里休养,所有生活起居我亲自照料。没有我的允许,这间屋子你不能走出去半步。”
苏晚叙转过身,眼底布满疲惫与无奈:“遥知,你明明已经拥有自由,可以正常上学交友,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过去是我做错了,我跟你道歉,我不想再继续这样纠缠下去,我们是姐妹。”
“姐妹?”苏遥知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喉头溢出一声冷笑。
“当初你把我锁起来的时候,怎么没有跟我讲我们是姐妹。现在想拿这个身份推开我,太晚了。”
说完这句话,苏遥知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卧室,房门再次落锁,将苏晚叙独自一人留在偌大的房间之中。
被强行带到这里之后,苏晚叙内心满是挣扎煎熬。
她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相处模式,更不愿意就这样被苏遥知掌控在手心。心里生出一股消极的对抗情绪,她选择了绝食。
一日三餐,苏遥知让人准备好软烂养胃的粥品、清淡小菜,放在床头柜上,饭菜一次次端进来,又原封不动地被端出去。
苏晚叙本就大病初愈,心脏脆弱,血糖一直不稳定。几天不肯进食之后,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毫无血色。
嘴唇干裂起皮,浑身软绵绵的,连坐起身都格外费力,常常靠着床头就一阵阵眩晕,虚汗浸透身上薄薄的睡衣。
佣人送来的食物,她看都不看一眼,直接侧过身子闭上眼睛,完全置之不理。
苏遥知白天需要去大学上课,课堂之上根本心神不宁,脑子里时时刻刻都挂念着公寓房间里的苏晚叙。
一想到对方固执绝食,她心口就又急又怒。课程一结束,她立刻快步赶回公寓。
打开卧室房门,屋内静悄悄的。
夕阳余晖透过玻璃窗洒进房间,落在床上蜷缩的身影上。
苏晚叙斜靠在床头,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无力垂落,呼吸轻浅微弱,床头柜上温热的小米粥一口未动,已经渐渐冷却。
听见开门动静,苏晚叙只是微微掀开眼皮瞥了她一眼,随即又漠然闭上,没有任何开口说话的打算,一副宁死也不肯进食的姿态。
连日绝食已经让她身体濒临透支,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苏遥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餐盘里一口未动的食物,压抑许久的火气终于压不住,胸腔里怒气翻涌。
声音冷得像寒冰:“苏晚叙,你非要这样跟我硬碰硬吗。好好吃饭,这件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谈。”
苏晚叙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嗓音虚弱沙哑:“放我回老宅。不然,我不会吃任何东西。”
“回去继续留给苏子怡照顾?”苏遥知的声调陡然拔高几分,眼底翻涌浓烈的妒意,“你宁可绝食折磨自己,也想要回到她身边?”
“和她无关。”苏晚叙缓缓摇头,胸口传来闷闷的钝痛,“我只是不想被你囚禁在这里,遥知,这样是错的。”
“错?当初你把我锁起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是错。”
苏遥知拿起那碗尚且有余温的小米粥,勺子在碗壁轻轻磕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俯身逼近床头。
目光死死盯住虚弱不堪的苏晚叙,语气带着**裸的警告,“我最后跟你说一遍,乖乖张嘴把粥吃下去。如果你执意继续绝食不肯进食,那就别怪我用别的手段。”
苏晚叙身体一颤,抬眼望向苏遥知,那双往日冷静沉稳的眼眸此刻盛满倔强,依旧紧抿双唇,牙关死死闭住,摆明了绝不妥协。
几天滴水少进,低血糖阵阵发作,眩晕感一阵阵席卷上来,可骨子里那一份抗拒,让她不愿意向眼前的人屈服。
见她丝毫没有退让,苏遥知不再继续劝说。她坐在床沿,一只手轻轻扣住苏晚叙的后颈,不容她躲闪,另一只手拿着盛好粥的勺子,强硬地送到她唇边。
苏晚叙用力偏过头,想要躲开,虚弱的身体却没有多少力气可以反抗,肩膀微微挣扎,细弱的反抗在苏遥知面前不堪一击。
温热的粥液被强行送入唇齿之间,她下意识想要咬紧牙关抵住,可身体太过虚弱,下颌被轻轻固定,粥顺着嘴角溢出,流淌到脖颈与睡衣领口。
整个过程安静又压抑,没有激烈的嘶吼,只有无声的对抗。一碗粥大半喂进她腹中,剩下的洒落在被褥之上。
喂完之后,苏遥知放下碗筷,拿过纸巾,一点点擦干净苏晚叙嘴角、下颌残留的粥渍。
房间只剩下两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苏晚叙眼眶泛红,生理性的水雾氤氲眼底,连日身体的痛苦加上内心的无力,让她心口酸涩难忍,别过头不愿去对视苏遥知的目光。
苏遥知伸出手,轻轻扳过她的脸,强迫苏晚叙必须看着自己。
她的眼底交织着委屈、愤怒、偏执还有一丝难以掩藏的伤痛,一字一顿,缓慢清晰地开口,每一句话都重重砸在苏晚叙心上。
“苏晚叙,最开始招惹我的人是你。”
当初在酒吧,是你第一眼看见我,对我一见钟情,把我带回身边。是你拿着锁链将我锁住,一遍一遍告诉我,我只能属于你,我只能是你的。
她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微微发颤,积压了无数日夜的情绪全部倾泻而出:“现在呢?等一切都发生过,等把我的心搅得一团乱,你轻飘飘一句道歉,就打算放手脱身?你觉得这件事可能吗?”
“生病休养在老宅那段时间,你明明知道苏子怡对你怀揣不一样的心思,还坦然接受她对你无微不至的照料,任由她抱你,亲吻你的脸颊。”
说到这里,苏遥知的语调陡然变冷,胸腔之中的妒火几乎要焚烧理智,“你是不是故意和她走得近,想要试探我?你那样做的时候,有没有片刻想过我的感受?”
苏晚叙嘴唇翕动,虚弱地想要解释:“我从来没有想要利用她试探你,我身体无力,很多事情我阻止不了……”
“阻止不了?”苏遥知直接打断她的辩解,眼神狠厉,警告的意味十足,“我把话清清楚楚摆在你面前。往后你若是再敢主动靠近苏子怡,再允许她对你做出那些越界的举动,当初我被你囚禁的那些夜晚所承受的痛苦,你会完完整整体验一遍,而且只会比当初更加狠厉。”
她凑近苏晚叙耳畔,温热气息拂过对方的耳廓,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反抗的胁迫:“离苏子怡远一点。记住,是你先招惹我的,这辈子,你休想甩开我。”
苏晚叙浑身猛地一颤,心脏骤然剧烈抽痛,先天性心脏病带来的闷痛瞬间席卷全身,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白得如同一张薄纸。
望着近在咫尺、满眼偏执的苏遥知,她终于真切意识到,当年自己种下的因,如今完完全全报应回到自己身上。
曾经施加在苏遥知身上的禁锢与占有,跨越时光,死死缠绕住了她自己。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沉沉夜色笼罩整间卧室,锁死的房门隔绝外界一切光亮与自由,两个人深陷这份扭曲往复的纠葛之中,谁都无法轻易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