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下来,宋玉致的态度,又何止是些许生疏,叫李秀宁哑然,心里泛苦,良久,才呢喃,“两座都城,还不够吗?”
“我宋家送城,大都是为自保,以秀宁姐的聪慧,想必心里清楚”
“玉致,多日未见,我很想你”
也不知可是故意转移,但听李秀宁如此说,依然让宋玉致一时心动,矗在原地。
只是很可惜,现实还是会打醒她,秀宁姐和柴绍已经成亲,所谓的想念,是对妹妹的,是一直以来的姐妹情谊。
“多谢挂念”,反而更难受,连笑都笑不出。
“秀宁姐来此,可是有事?”,心里更清楚,秀宁姐出现的原因,八成与李家相关,而李家如今在意的,又还能有多少,这让她想到李世民的求亲。
“你送我的古籍,我收到了”,自从知晓后,她总想着告诉对方。
听到古籍,连宋玉致都有一刹那的陌生,过一会才反应该过来,是想成为惊喜,因而藏在那些书画下面,藏着藏着,就被丢在角落。
“我竟忘了”,难免为此发笑,好在命运奇特,最终还是落到秀宁姐手中,只是当初连一点损坏都心疼的存在,如今想来竟只是轻轻一落,奇怪。
“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微愣住,一会才再度清醒。
“秀宁姐,你我之间无需如此,你来找我,可是为世民哥?” ,越是如此,越不愿听,像是她们之间,连一件礼物都是一种利用。
“二哥?”
瞧来李秀宁还不知晓此事。
原来,并不是真的毫无保留,即便是秀宁姐和世民哥,现下,宋玉致心中亦说不出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看出宋玉致情绪下的不对劲,又思及二哥,想那往日言语,二哥的心思,当下连语气都僵硬:“二哥做了什么?”,甚至没有考虑措辞。
看向李秀宁,宋玉致一点也说不出口,她比谁都清楚李秀宁对李家,对李世民的坚定。
沉默滋生恐慌,李秀宁觉得她快要失去眼前人,“不要答应他”,直白的情绪脱口而出。
宋玉致张开的口,最终还是合上。
对方语气上的在意和紧张,怎么这么容易让她误会,纵使知道是多想。
“什么都没说,我只是觉得不该留下”,她解释。
“你要走了?”,李秀宁未对此事先了解,没有准备。
“我难道该留下?”
反问令李秀宁沉默,时至今日,格局大改,可于宋家来说,这天下只是换了个姓,该有的在意,只会与日俱增。
“玉致,你是不是不想见到我了”,可她舍不得。
“.......”,沉默着,宋玉致并未回答。
算是在李秀宁猜测之内的反应,玉致终归“失望了”,对这一切,对她。
“其实是我对不起你”,她道:“我一生都在为李家,后来变成为二哥,只要是对李家有利的选择,我会遵从,所以我大肆结交英豪,拉拢双龙,包括选择柴绍”
“柴绍对秀宁姐好,至少不是寇仲”,不明白李秀宁这些话的用意,宋玉致只能言不由衷的附和。
“我知道他待我好,当初杨广赐婚,他大可以拿着旨意胁迫,可他从未如此行事,他遵从我的选择,给了我很多时间,甚至知道我对他的利用,对柴家的觊觎,但依然选择我,所以我应当嫁给他,否则对他实在太不公平”
不知能说什么,宋玉致知晓李秀宁的抉择并不容易,她甚至能感同身受,但她不明白秀宁姐为何要同她说这些。
只是她的疑问未能被说出口,便已被打断。
“可我不爱他,纵使他不愿将与我的关系架构在利用之上,但我却比谁都清楚,这就是利用,甚至到最后,我亦对他没有留手”
“秀宁姐?”,宋玉致越听越糊涂。
“我看过你许下的愿望”
愿望?
一时之间,宋玉致并未反应过来,直到李秀宁提及“姻缘池”,内心的震动,让她只能怵在原地。
“我......不明白”。
“玉致,我想给你一个答案,你能不能再等等我”,她已经那般自私地伤害柴绍,不择手段,现下却想祈求,“不要放弃我。”
脑子一团乱,宋玉致甚至不清楚是如何离开的,她只记得对方说会处理好一切,让她等着,可她不敢相信,甚至胡乱应付后逃离,直到与婠婠和师妃暄在远处碰头。
见宋玉致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瞟见紧随其后却又不敢过分靠近的李秀宁,“你落跑了?”,婠婠能猜测一二。
“先走”
许是注意到婠婠和师妃暄的存在,这一回,身后的人没有继续跟着,只是目送,直到消失。
对于此事,婠婠和师妃暄都未多言,而宋玉致在离开李秀宁后,才主动开口。
“我不明白,秀宁姐究竟想做什么”
“看你的样子,她要跟你走?”,婠婠胡乱一猜,但随即瞧见宋玉致震惊,不由得笑起来,“她真说了?”
这下子引得师妃暄也跟着在意起,投去颇为关切的视线。
被两人夹击,最终宋玉致没能熬住,况且除开婠婠和妃暄,她亦不知该找谁诉说。
“秀宁姐说,看到过我曾经求过的姻缘,她似乎并不反感,甚至让我感觉她亦是喜欢,可我无法确定,我是不是多想,还是中间有着误会”
提起这事,婠婠都差点忘记,曾经她还故意用红拂试探过李秀宁的反应,本以为失败,看来是李秀宁过于能忍。
“李秀宁这个人心思太深,虽不及我”
“可在这件事上,我相信你的感受不会错”
“竟能听到你这般说” ,宋玉致的脑袋依然一团乱,找不到走出来的方向,但已然比先前要冷静不少。
“婠婠的感受,可以相信”,甚至还有师妃暄主动附和:“玉致,我虽不知李四小姐究竟为人如何,但你被李密带走后,她几乎乱了阵脚,来和氏璧大会亦是,我和婠婠自问,不会让她如此”
秀宁姐这些年为李家和宋家的和平,对她的庇护,宋玉致心里清楚,“若真是如此,她为何还要嫁给柴绍?”
对于这个问题,婠婠不清楚,但她清楚宋玉致,“纵使知道她与柴绍已成亲,你难道就会拒绝?”
犹豫,已说明问题。
“只要是她说的,即便你知晓不该,但你根本就无法做出相反的选择,你斗不过她的”
宋玉致想反驳却被婠婠打断。
“要是你想证明我说错,那就离开此地,让我看看”
宋玉致哑然。
一晃又是半个月,那段谈话,像是一场梦,之后一切平静,就连世民哥口中的求亲,都似乎只是说说,本以为就是如此,李渊却传召她入宫,本觉得奇怪,直到看到出现在眼前的人,是李世民。
心里骤然意识到那不是梦,无法挣脱,只能故作轻松。
“世民哥,不对,应是殿下”,宋玉致笑着行礼,“玉致拜见殿下”,不及跪下,李世民便主动扶住她的胳膊。
“你我之间,无需如此”,见宋玉致直起身子,才继续:“我还是熟悉你唤我世民哥。”
“世民哥虽是世民哥,但规矩便是规矩,否则难免落人口实”,这番话,宋玉致尽量说得不生分,语气温和。
尽管如此,两者之间的变化,李世民能感受到,心中难免失落,同样无奈,“若是你愿意,你可以不用如此,可以就站在我身边”
那日似玩笑的话语,终归不是玩笑,又被再次提及,“世民哥,如今这天下,想必不会有人拒绝你,你的身份,独一无二,可是”
欲言又止,出于心中的忌惮。
“可你不喜欢我,纵使我再好,你也不会选择我,而要为她死心塌地”,李世民苦笑。
听着,宋玉致缓缓低下头,她不否认李世民的话,但同样的,她并非仅只是因此而做出抉择,“我不愿世民哥陷入选择中,亦不想在宋家上做出选择,即便现下安好,即便我真站在世民哥身边,可大势所趋,我们都清楚。”
话引得李世民一愣,那般通透的话,与他那个妹妹如出一辙,他又能怎么办,最终,宋玉致还是没有选择他。
想到此,他不由得伸手,像小时候那般,轻轻摸了摸宋玉致的头,“从我问你的那刻开始,我便知晓答案,可我不甘心,总想听你亲口言语”,说着,他收回手,背在身后,“虽然这不是令我开心的答案”。
“对不起”,除了对不起,宋玉致再说不了别的,她从来就无法回应李世民的期望。
“感情一事,谈不上谁要对得起谁,之后,你有何打算?”
“回岭南”
不加隐瞒的回答。
虽眼中闪过犹豫,但最终,李世民开始开口,道了声“也好”。
随着宋玉致离开,宫殿又变得空荡起来,看看时辰,他招手让准备好的特制酒,送进来,就是放下酒的功夫,耳中传来李秀宁求见的禀告。
应允下,紧紧盯着桌上的空酒杯,他主动倒上酒,以至于竟连李秀宁走到跟前,都未有注意,还是李秀宁主动行礼,才让他回过神,放下酒瓶,往来人看去。
“玉致会如你所想的离开”,言语起来,李世民平静打量着与他至亲的妹妹,“我有些不明白,她嫁给我,宋李才有共处的条件,你为何不同意,甚至不惜同我讲条件。”
“因为那不会太久,宋家稳坐岭南,成为一方势力,始终是威胁,这不是一个玉致便可以化解的局面,纵使二哥不愿,朝堂也不会同意,到时候,只会留下伤害”
从知晓宋玉致安全出宫,李秀宁便清楚一切如她的计划发展,于是她无需改变计划,只要进宫。
“可放她离开,宋家便可以肆无忌惮,战争会来得更早”
“不会的”
在李世民的注视下,李秀宁继续道来:“秀宁会去岭南”
“你要去岭南?”
“宋家若真有称主心思,绝不会时至今日,只是自保,既如此,我会在保全宋家的基础上,消解朝堂的在意,让二哥不再为此劳心”
“你可知你如今已嫁予柴家”
“柴绍不会成为阻碍,我亦可以向二哥保证,柴家对李家,一如既往”,李秀宁清楚李世民的在意。
“你要如何保证?”
“二哥不是让黑甲暗中护着柴家,柴家想必感念此恩,怎会生出二心,况且秀宁已对柴家许下承诺,二哥会好好待他们”
是威胁还是护佑,从李秀宁知道的时候,心里已有答案,二哥已属于那个位子,一切考量都无法如当初。
听着,李世民却突然笑起,他将手搁在桌上撑着,“用柴家威胁柴绍合离,拿我的行为分析柴家危局,秀宁,你还是那般聪慧”,说着,他突然低下视线,再抬起时,已有些神情绷紧:“我听人说,你喜欢的,不是寇仲”。
话令李秀宁心神一紧,纵使说得委婉,但二哥显然已知晓她的心思。
“你若是反驳,我反而能开心些”
沉默,让李世民确定此事真伪,“秀宁,你的身份,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二哥,秀宁想自己选择一回,真正的选择”
可李秀宁明白,这一回,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
话让李世民沉默,对于李秀宁,抛开兄妹,他们之间更多是并肩作战的情谊,他们曾拼命为对方而考虑,为一个想法而共同努力,那般信任,绝非轻易可摧。
也正是如此,他懂李秀宁这番话。
“你的身份,可以不是柴绍,但如何能是她,你我都清楚”
“所以,李秀宁会消失”
对此,她心中早有打算,紧随着只见她主动靠近,端起李世民桌前的酒杯,纵使李世民想阻止却已无法做到,只能看着她喝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9章 第 19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