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一滴一滴滑落，坠在地面，顺着他摇晃的身形，落出一条弯弯曲曲但往前走的线，身后单美仙默默跟着。
“它属于我”
“我的”
嘴里嘀咕着，他是那么不甘心，可最终却在通往至尊之位的台阶前跌倒，权势近在眼前，让他甚至甘愿爬着阶梯，毫无往日气势，在他的身后，那双眼睛默默看着，缓缓走来，却也未太过靠近。
渐渐地，他已爬至最高点，那尊椅子近在眼前，他眼中的贪婪，好似要将眼中物吞噬，伸去触碰的手，甚至在隐隐颤栗，就在即将触碰到的那刻，一道黑影附着在他眼中，硬生生将他的近在咫尺，碰碎。
抬头看去，竟是杨菁。
那人低头瞧着他，眼中毫无以往的示弱，“你输了”，只淡淡道出事实，而这刺痛石之轩，也让他在那瞬间有些清醒。
“是你”
身体的异样，内力的消失，只能是与眼前人相关，可他对杨菁甚是防备，为何还是会如此？
“我待你不薄”
甚至自问，并无对不住女子。
“尤鸟倦杀安隆，我给尤鸟倦下毒，然后就该我死了，你留下我，不过是我好杀，你和侯希白，没有区别”
“邪帝，我不过是自保，总不能只准你活着”
说着，杨菁缓缓俯身，看着狼狈的，又恨不得生吞她的男人，“可惜，你现在杀不了我”，眼中笑意渐浓。
被杨菁这般鄙夷，多年的高高在上，刺戳着石之轩的心，“贱人”。
闻言，杨菁脸上的笑更深，随后她只是默默将从袖中掏出一只黑漆漆的虫子，然后放到石之轩鼻子附近，纵使想阻止，可无力的手，被轻易压制，只能眼睁睁瞧着虫子窜入。
“你......你干什么”，身子却并无异样。
“听说它可以让你活着，以你的武学修为，想必能熬很久”
说罢，在石之轩疑惑的注视下，她重新站直身子，而就在此时，一道人影从单美仙身侧跃过，像是被单美仙放出来的魔，那人握着匕首，利落地落到石之轩的背上，不夹杂一丝迟疑。
以单美仙的警惕，对此却无动于衷。
血在拔刀的瞬间溅在杨菁手背上，还留着温热，她神情如常。
“这”
被震惊到哑口，赶来的宋玉致现在一手扶着一个人，一边婠婠，一边师妃暄，而这突发情况，让她扶住人的手，差点失力，好在最终勉强撑住。
在宋玉致的震惊中，女子一刀又一刀，发泄着，痛意在不断的加深，血在不住地流，可她闭不上眼，被迫去感受。
也不知道刺过多少刀，看过去，石之轩的后背上全是血窟窿，无一好地，龙椅前铺满他腥臭的血。
拿着匕首的女子，突然大笑起来，刺耳又凌厉，诉说着只有自身能懂的一切，直到被人打晕，匕首掉落。
扶住商清雅，单美仙的视线只是默默扫过师妃暄和婠婠，随后抱着人一跃飞出，消失在众人眼中。
看杨菁低下头，宋玉致远远瞧着，未有靠近，心中却有在意，“他......还活着？”，这都没死？想来是有些可怖。
“快了”
随着杨菁的话语落下，紧随着安隆出现在门口，在得到杨菁准许后，走到石之轩身旁，将人抱起来，随后往外走去。
“哎”
瞧着，宋玉致觉得不放心，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没事”，在这时候，婠婠清醒过来，无力靠着宋玉致。
“我们就这样不管？”，宋玉致还是不放心。
“自然要管”
没等到婠婠的回复，是杨菁先开了口，她不知何时已走近。
“这里可就麻烦你了”
宋顺着杨菁的示意看去，殿上的狼藉，怕是要点时辰处理，可很快便惊觉不对，对方的眼神像是在看她，“我？”，感受着身上所附着的重量，这似乎有些强人所难，况且以她的身份。
可对方不理会她，自顾自离开，而她连转身都困难。
“你去吧”
直到这时身后响起熟悉的女声。
“谁？”，宋玉致不自觉地触发紧张，现在可只有她一个，带着两个重伤的，以至于连转身都难，还是对方主动走近，才得以瞧清楚。
“宇文姑娘”
宇文淑的出现，让宋玉致未有准备，吃惊程度甚至压过她原本该有的紧张和对石之轩可能还活着的在意，但宇文淑见到她时平静，甚至还对着她笑。
“看来伤得不轻”，甚至还主动关切，只是分不清，她说话的对象是哪个。
只有宇文淑心里清楚，她指的婠婠和师妃暄，尤其是婠婠，“宋小姐，皇宫大内，以几位的身份，怕是不便久留”，但最终还是回到宋玉致身上。
对于这一切，宋玉致其实还有些没有太多实感，反应过来些许，故而犹豫，“那这里。”
“这里有我，无论玄武门结果为何，都与几位无关，今夜，几位也从未出现于此”
对待起宋玉致，比面对李秀宁时，宇文淑的态度要更温和，更有耐心。
惊讶于宇文淑对一切的知晓，可婠婠虚弱的咳嗽令她无暇多想，此地确非久留之地。
看出她的心思，宇文淑更是遣人帮忙。
等着玄武门的结局定下，李秀宁赶到宫中时，一切早已恢复如常，清扫得干净，而宇文淑站在门口，在看到她的瞬间，没有吃惊，更像是早料到她会出现，“你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她”，在她靠近时，语气颇为失落。
“只有二哥获胜，才能保全”，李秀宁没有否认，她没有选择，若是大哥，三哥获胜，那些与她们有关的势力，只会被赶尽杀绝。
听罢，宇文淑却笑起，神情有些戏谑，看来并不认同，“他难道不是皇权？”。
“宇文姑娘”，其实李秀宁清楚，她只是选择了一个伤害最小的，但不代表不会有伤害。
“玉致她，可有受伤”，现下，她只担心宋玉致。
“你既派了红拂和黑甲，又何须问我？”
“红拂根本无法靠近此处，宇文姑娘此局，秀宁上不了”
“可笑，你不是早在赌，你赌我感恩她，不会对她出手，赌李世民是一个宽厚者，却从不敢赌自己，李秀宁，若你登上这个位置，何尝不能护住她”
截止到此，宇文淑的话，正是李秀宁曾经的猜测，宇文淑的谋划，李家兄弟相残，朝野动荡，宋家，解家入京，大婚筹备，是要让她黄雀在后。
可这个位子，不简单，不是一场兵变能改变。
“宇文姑娘，若我真走那一步，是否会让你见到，你想见到的动荡”，况且，李秀宁清楚宇文淑亦有私心。。
“不论会不会，现在都已不重要，你好自为之”
“宇文姑娘”
见宇文淑离开的背影，思及近来种种，李秀宁竟不自觉地唤出声，“事已至此，你再无需留下，若你愿意，我可助你”，大局已定，不论是何种复仇心思，一切算是落下，她不愿意宇文淑这般被困住。
听着李秀宁的那声，宇文淑好似听到傅姑娘的声音，一瞬间像回到李家别院那段时光。
可惜，她早已回不去。
“你帮不了我”
“没有人能帮我”
在李秀宁的注视下，宇文淑的身影，渐行渐远。
今夜，怎么这般漫长。
当天发生了什么，无人知道，世人只道，秦王李世民，被逼无奈，弑兄夺位，唐皇李渊晕厥数日，醒后再无心朝堂，可那终归只是皇家秘闻而已。
等着婠婠和师妃暄醒来，已是几日后，杨菁还特意派人来相邀，让她们见到石之轩的被野兽啃食，就这样曝于荒野。
听带她们来的人说，算是受尽煎熬，被一点点撕裂，到最后，在允许下才得以咽气。
见到石之轩如此下场，宋玉致心口有些隐隐泛恶心，“他本以是邪帝，江湖上亦无人敢招惹，还是太贪。”
“他就该这样死”，婠婠倒不在意，看来这杨菁是怕她们怀疑，才会有现在这一招，“是个狠角色”。
听着婠婠的话，师妃暄只是一声叹，她不太能去理解这些，但石之轩已死，当是好事，即便过程有些残忍，她牵住婠婠的手，心才渐渐不那般难受。
“我听说，李世民找过你”，收回那些关于石之轩的事，婠婠从宇文淑口中得知李世民找过宋玉致，那女人，绝对不会说废话。
提及李世民，宋玉致不由得神情一顿，身份变化，诸多情谊亦不会如初，她料到过，只是过于快速，如今想起世民哥的提亲，有多少是真心，亦或者是为权力的制衡，她不清楚，点了点头回应，心里却发闷。
眼瞧着宋玉致低沉的情绪，婠婠逐渐笃定，“聊了什么？”
话引得师妃暄朝宋玉致瞧去。
下意识地瞟过婠婠一眼，思虑再三，宋玉致只是笑笑，“自然是关于宋家，到底宋家还是势大”。
“若是如此，可有解法？”，虽不太了解，但师妃暄同样在意宋玉致。
“若你想回去，这里不会成为你的阻碍”，而婠婠更清楚，她虽无法与朝堂全然对峙，但若是李世民想困住宋玉致，有她在，此事绝不会发生。
突然变得沉重的氛围，却让宋玉致有些心安，“你就是嘴硬，在你心里，看来可关心我”，又在考虑到什么后，“当然还是比不得师姑娘。”
“玉致，婠婠她”，提及婠婠时，师妃暄的神情温柔，“关心你，我亦是。”
“你俩现在，是无需我操心了”，见两人这般，引得宋玉致感慨，多少神情有些夸张，引得婠婠一记白眼。
“看来，你有法子”，还能开玩笑，在婠婠看来对方至少不是走投无路。
“放心，我尚能处理”，宋玉致有些胸有成竹，此事尚且只是口头提及，亦非无回转余地，倘若真是无可奈何，也许这也并不坏，她想。
“若是我无法处理，定然会麻烦你”，还不忘提及一下后路。
“回去吧，待得累了”，至此，婠婠亦不再多言。
“好”，师妃暄亦想离开。
见两人都要走，宋玉致也没理由留下，只是却在路上遇到最不想在此时见到的人，她停下，有些把不定主意，因而瞧向婠婠。
“可不是我透露的”
对于行踪，婠婠才不会多嘴，况且在她心里，宋玉致亦算重要。
如此一来，只有可能是杨菁。
“你们先走”，思虑再三，宋玉致还是选择停下，见她如此，婠婠和师妃暄也未有多言，先行离开。
来此已许久，她未能与李秀宁见过，如今人就这般出现在她眼前，如此突然，她吃惊的同时，无法不去注意，不知可是近来诸事繁杂，瞧着又瘦了，心里冷不丁冒出这样的在意。
“玉致”，原本想好的词语，在这时候竟忘记，李秀宁像是患上失语症，“你瞧着，清瘦了不少” ，最后出口的话，连她自己都吃惊。
语气下小心翼翼的试探，让宋玉致听得别扭，也许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之间变得疏离，而如今秀宁姐的身边，站着的该是柴绍。
纵使不甘，却也只能释然：“许是近来事太多，容易上心，不过无碍的”，瘦了吗？她自己倒是瞧不出来。
“柴绍他可好？”，连话题都找得堵自己的心。
李秀宁有些吃惊，“他还好，玉致怎想起他？”
“大婚之日，我无到场恭贺，实在是心愧，想着往日待他多为无礼鲁莽，望他莫要见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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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第 19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