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接头人

太子府。

“殿......殿下”,炽墨站在楚庭筠身后,暗中握紧了佩剑,观察着楚庭筠的神色,“要不要属下带着您杀出去,府里的人手虽然不多但闯出寝殿还是绰绰有余的。”

楚庭筠猛地一拍桌子,呵斥道:“还嫌本宫死得不够快是不是!好好看看这张破纸,你要本宫抗旨不尊......”他气急反笑道,“炽墨,你怕不也是跟炽希一样歇太久脑子也歇坏了吧?抗旨不尊可是要掉脑袋的!你想死别拉上本宫!”

桌上周公公亲自送上门来的圣旨随着桌子的颤动,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谕旨上的“禁足”二字红得刺眼,好似在无声地嘲讽他的错算。

他也就离宫短短半日,那封拒信就从书房不翼而飞,出现在了礼部的桌上,又好巧不巧地被下访的皇上看见。原本此事可以解释成意外,可不知哪个多嘴的告了密说穆勒是他杀的,皇上一怒之下就处罚了整个太子府。好端端地一场宴请就这么被搅黄了,说里面没鬼,呵,傻子才信。

炽墨低着头,道:“属下以为皇上只是在考验殿下,并不是有意要困住殿下的。既是如此,便是怪属下愚笨了。”

楚庭筠冷笑道:“不是你蠢,是本宫太蠢,低估了四皇子的精明。”

一个被贬出宫的皇子能在无休止的追杀下,好好地活了两年,就足以说明他不是什么善茬。

这次拒信的事情,他就是再反应迟钝也察觉到了——太子府里有楚璟南安插的眼线,而且不止一人。至于那个引楚承安去礼部的,想来也是楚璟南的人。

“去查”,楚庭筠撑在桌前,手指紧紧扣着边缘,“好好给我查查太子府里的人,这几日做了什么、去过何处、见过何人、是否有人作证,答不上来的、不配合的都给本宫带过来,本宫亲自来审。”

“是。”

炽墨转身正欲离去,听得楚庭筠又吩咐道:“回去告诉炽希,两日后本宫要见到府中所有人入府前的行事记录。闲了这么久,也该做点事了。”

炽墨点头,算是知道。

炽墨走了,房中只剩楚庭筠一人。四方的烛台将整个书房照得亮堂堂的,连角落里蛛网都照得一清二楚。墙边不知何时爬上一只壁虎,朝屋内摇头晃脑地瞅了几眼,贴着墙根溜达出去了。

“啪嗒——”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又是笔墨砚台木架零落的落地声。

楚庭筠解开腰封,将里面的衣襟扯松,大刺刺地坐在地上,从手边抓起一把碎瓷握在手心里。指腹缓缓收紧,鲜血从指缝间漏下来,滴在地上白色的碎瓷片间,染成一朵一朵的血花。

他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撒下一把又抓起一把。血肉被割裂的刺痛、血液流出的温热,才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太子殿下,可以掌控一切的太子殿下。

禁足好啊,禁足好。楚庭筠仰头靠在桌角,双眼微眯,他倒要看看楚承安能禁足他几天。

临近年关,朝中公务繁重,多地上缴的税款、边防的军报、朝中退居老臣的赏赐......无一不是要他过目核查,安排各项事宜。几乎半个朝政大权都在他手里,又有何惧。

“殿下”,炽希进来时,见到这一幕眼角跳了跳,垂下眼帘盖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沉默着从门口瑟瑟发抖的丫鬟手里拿过扫帚进了屋。

她蹲在楚庭筠身前,用扫把将散落一地的瓷片扫到一起,清理了一处干净的下脚地出来。

“你来做什么,记录都查完了?”楚庭筠睁开眼,松开了手里的瓷片,整个手掌都沾满了血,。

炽希捡起楚庭筠手里掉下来的那块,反问道:“殿下,不希望我来吗。”

“你就不怕我,现在失手杀了你?”楚庭筠举起自己的血手,笑得阴森可怖,往前轻轻一探便是纤细的脖颈。带着血痕的指腹,在锁骨处摩挲着,“还是说,你要替楚璟南来杀了本宫?”

炽希仰头艰难喘息着,抬手压住楚庭筠的手背,重复道:“殿...殿下......”

“本宫在问你话,没听到吗!”

炽希闭住眼,知道若没有给楚庭筠一个合适的理由,以他多疑的性子必不会善罢甘休。她张了张嘴,道:“属下来看看殿下。”

闻言,楚庭筠卸了力,收回手道:“本宫有什么可看的,一个阴晴不定满腹算计的太子而已。希影卫年轻有为,眼光不该这么差的。”

炽希道:“殿下给了炽希指过一条明路,顺者昌、逆者亡。无论什么时候,这个道理都适用。”

楚庭筠来了兴趣,道:“说说,怎么个法子。”连他都没想出来的办法,一个小小的影卫军统能有什么妙计。

炽希道:“殿下不妨试着从五公主身上入手,五公主心性善良,素来不插手前朝政事,又是皇上宠爱至极的女儿,若是此时让五公主向皇上求情,或许能出府面圣,这样一来,殿下便有了辩白的机会。”

“你以为本宫没想过吗”,楚庭筠接过炽希递来的干净纱布擦去五指的血迹,“念芸是本宫的亲妹妹,本宫就算再怎么失势都不可能靠女人来翻身。念芸是大楚唯一的公主,她不该也不能被搅进这池泥水里。”

“可只有这样,殿下才能见到皇上”,炽希据理力争,“只是让五公主在皇上面前提一句殿下就好,不会有什么事的。”

像是怕楚庭筠拒绝,她又道:“之前属下养伤的时候,五公主来探望过属下,还说若是属下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去找她。这份人情,属下想借此机会一并还了。”

炽希很坚定毫不退让半分,“殿下,此事除了五公主别无他法。”

太子推辞宴请事小,杀害南疆使者事大。想清清白白地把自己摘出去,仅凭太子一家之言,贞元帝是不会相信的。所以,这个时候得有一个人出来证明他是无辜的,而且又不能在贞元帝头上火上浇油。久居后宫的五公主楚念芸,就是最好的人选。

楚庭筠闭上眼,不愿多谈,念芸是他的底线,任何人包括他自己都不能打她的主意,哪怕是善意的帮忙。

炽希见楚庭筠仍旧没有松口,便也放弃了,放下手里的药膏,起身道:“殿下不愿利用公主为自己谋利,但属下做不到看着殿下被困在四方的府中却什么都不做。”

“殿下是天上的金龙,不该被困于一方水潭,任人污蔑。”

炽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她是出不了太子府,可不代表别的东西也出不去。

五公主,她势在必得。

楚庭筠远远地望着炽希渐远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好似有些不认识自己的这个得意影卫了。

身边的影卫畏于他的身份地位权势,对他所有的命令言听计从,不敢忤逆一句。他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毫无怨言,炽墨就是如此,对他的吩咐一字不落地执行。

但炽希和他们完全不同。他的话她向来只听一半做一半,他要杀人她就断其手脚,他要用刑她就口头诛心,结果虽然大差不差但过程却比他温和了许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今日炽希的态度、言辞,早已远远超出了一位影卫该有的职权范围,说是以下犯上也不为过。

可他却不想罚她,反而更期待她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来帮他。

“小希,可不要让本宫失望啊。”

......

御花园。

“父皇,最近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吗?这一路走来,看你一直闷闷不乐的。”

楚念芸搀着楚承安坐到凉亭里,接过侍女手里端着的茶点,逐一在桌上摆开。

楚承安叹了口气,道:“还不是那些老臣,天天往朕这儿递折子,今天是税金明天是军情,一点儿都不消停。这不没办法了,才来你这儿躲个清静。”

楚念芸似懂非懂地点头,道:“那父皇怎么不让大哥来帮忙,大哥他从小就比其他哥哥聪明,人也好学,之前听母妃说有好几个乱子都是大哥给出的主意才解决的。”

楚承安嫌弃地摆手,道:“快别提你大哥了,他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净给朕惹事。朕倒是想保他,可他都做了些什么”,说着,揉了揉眉心,大楚跟南疆的和谈在即,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了。

“朕让他好好反思几天,过了这段时日再出来。”

楚念芸颇为可惜道:“那大哥岂不是要一个人在太子府里待到年终了,怪可怜的。”

“可怜什么,还不是他自己自作自受。”

“万一是有人故意冤枉他呢?”楚念芸吃着点心,有模有样地分析道,“父皇你看,大哥平日里都是谦谦君子不染尘世的模样,脾气好性格好,跟人说话也是柔声细语的,怎么可能会是做坏事的人,说不定是得罪了什么人被报复回来,父皇这么一罚正中那人下怀。”

说完,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道:“父皇听听就好了,可不要生我气。平时话本看多了,就胡乱猜了几句,作不得数的。”

楚承安笑道:“好,朕的女儿这么会讲故事,高兴还不及又怎会生你的气。”他伸手招来站在亭外周公公,道:“让人去京城里给五公主多买些好看有趣的话本回来,她手里的那几本想来都快看厌了。”

楚念芸有些受宠若惊,道:“父皇,我没听错吧?你给我买话本看?真的不是在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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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女
连载中季无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