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廿州

“四弟若是真心原意,也不是不可以。”

“那大哥的意思就是不愿了呗”,楚璟南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左手习惯性地往桌上摸了一把,结果摸了个空,“这老王头怎么招待客人都不放瓜子了,最近府里的开支应该挺够的啊。”

在后厢房烧火煮饭的王管事打了个喷嚏,嘟囔着:“肯定又是王爷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了。”

楚庭筠掩在长袖下的手将里衣死死地抓了又抓,平复着心情。若不是有事相求,他怎会容忍楚璟南在他面前这样放肆羞辱。

“四弟真这么想,我现在就给父皇写奏章”,说着,楚庭筠还真叫炽墨拿来了纸笔。

“慢着”,楚璟南撑着下巴,转了转眼珠,又加了一剂猛药,“那我可得再加个条件。”

“你说。”

楚璟南眼里泛起笑意,道:“我还要你的太子之位,大哥不会拒绝吧。”

楚庭筠手里捏着的毛笔骤然一顿,被他刻意压制的戾气尽数释放,右手一挥精准地将笔打向楚璟南的膝盖。

楚璟南躲避不及,生生地挨了一笔,安静的屋子里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嘎吱”声,再接着就是膝盖着地的“扑通”声。楚璟南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扶着桌角,一手借着宽大的衣袍揉着被笔打中的膝盖。那支笔打过来的时候他就知道大哥下了死手,要废他一条腿好报复他刚刚的不敬之举。

“厉王殿下,既然不能坐着好好说话,那就给本宫跪着说”,楚庭筠满脸冷漠,哪还有刚刚和善的样子。

“呵呵”,楚璟南低着头阴恻恻地笑了,抬起头时却是一脸纯良,嘴角挂着邪气的笑,“尊贵的太子殿下终于打算露出原本的面目了,我还以为要多试探几次呢,真真是甚、合、我、意”,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站了起来。若是有旁人在场,定能看到楚璟南刚刚膝盖跪着的地方竟然留下了一摊血迹,可想而知楚庭筠究竟用了多重的力才能隔着厚重的衣物打裂腿骨。

“无事不登三宝殿,太子殿下有什么事就说,何必在这儿跟本王套近乎。”

楚庭筠看着楚璟南摇晃站起来的样子,想到昔日在宫里楚璟南在他面前无忧无虑蹦跳的样子,突然笑了:“厉王殿下可真狼狈啊。”

“拜你所赐。”

楚庭筠敛了笑意,提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本宫要那药女的尸身。”

“死变态”,楚璟南毫不留情地骂道,“人姑娘死都死了,你连尸体都不放过,是人吗你。”

“若我说这具尸体能换你回宫继续做你的四皇子呢”,楚庭筠不慌不忙地继续道,“你要是觉得不够,那就再加上一个故事的真相,如何?”

“什么故事?”

“一个贵妃恩宠万千却惨死深宫的传闻而已,我想四弟应该比别人更感兴趣。”

楚璟南握紧拳头,面上不显任何,无所谓道:“只可惜本王早就知道了,劳烦太子殿下费心。”

他靠在旁边立着的花架上,望向天花板,上面他特地找人画了一幅群芳骷髅画。画里娇艳的花朵争相绽放,五彩斑斓的开满了山坡,可这漫山遍野的花间下却是令人心惊的人头骷髅,杂乱无章地隐匿在盛放的花瓣下森然地咧着嘴。

楚璟南开口道:“大哥,你是不是觉得你只要拿出足够吸引我的东西,我就会听你的话,但是你忘了一点——我们都是楚承安的儿子。老头儿什么性子,我们就是什么性子。”

“当年他楚承安能为了自己那把破龙椅眼都不眨地把亲儿子丢到荒郊野外生死不管,大哥你觉得我会为了个女人就放弃眼前轻而易举到手的利益吗?”

楚庭筠下意识道:“当然不会”,说完才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药女呢?”

“如你所想,抛尸荒野了”,楚璟南随口道,从花瓶里抽出一支花枝对着头顶的画比划着,“本来想着能好好利用她的身份给自己换一条回宫的路,谁知这么不经死,几支箭就射死了,嘶——那副血淋淋的面孔......”他摇摇头,接着道,“啧啧,惨不忍睹啊,真是可惜了她这个好用的身份,本王只能再去找其他的替代品,不过目前还没找着。”

“在何处?”

“你说尸体啊?嗯——”楚璟南闭着眼好似真的在回忆般,“忘了,过了这么久我估摸着早该被山里的野兽分食了,大哥你来的太晚,捡尸体都捡不上热乎的。”

“当真?”

“自然,要是假的,本王亲自去诏狱领罚,绝无怨言。”

楚庭筠刚开始还觉得楚璟南是在骗他,听到最后这句,心里便信了八分,以他对四弟的了解,必定不会拿诏狱开玩笑。诏狱由他亲自掌管,用什么刑怎么用刑都是他说了算,把自己送上门折磨不像是他四弟会做的事情。

“那本宫就暂且信你一回。”

楚庭筠站起来,从袖中取出一纸卷轴放在桌上,道:“求人办事不能空手而来,四弟,你之前要的大楚城池布局图给你带来了,记得收好。”

说完,走到楚璟南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炽墨,回宫。”

楚璟南靠着花架转了个身,懒懒地拖着长调道:“慢走不送——”

大门处车轱辘的声音“嘎吱嘎吱”地响起,车夫手里的鞭子落到马匹身上,富丽堂皇的车驾上了官道扬长而去。

这时,楚璟南才按着膝盖沿着花架滑落到地上,哀嚎道:“疼死你爹了王八蛋楚庭筠!”

真是哪儿受伤往哪儿打,前有背心,后有膝盖。巴不得把他整死,自己好安安稳稳地做储君。楚庭筠那点算盘他清楚得很,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底牌。他认真想了想,就算有他也不怕,这个世界上还能有比沈卿垚更厉害的人吗,拼着最后一口气反杀了一群杀手,中箭中毒都活得好好的,更别说那一身堪比灵丹妙药的药血骨肉了,答案当然是没有了。

真好,他又胜楚庭筠一局。

王管事在角落里见太子殿下走了,就急忙进屋来寻他们家殿下。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他们家殿下垂着头坐在地下,看不出是生是死。正要张嘴哭号时,楚璟南出声打断了他酝酿好的泪意,他只得憋住,带着一点哭腔问道:“殿下你没死啊。”

“......”

他只是和楚庭筠说了太多话累着了而已,闭眼休息会儿怎么就要死了,他看着像是会被楚庭筠那种弱不禁风的人打死的人吗。

楚璟南抬了抬胳膊,示意道:“站着干嘛,还不过来扶本王。”

为了骗过楚庭筠,他这回可是下了血本。右膝在回宫前的晚上就遭人暗算受了伤,回宫后在祠堂里罚跪了两个时辰,出了宫又被毛笔打断了骨头,伤上加伤,怎一个“惨”字了得。

“也不知道叶苓能不能治好......”楚璟南心里想着,毫不客气地将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王管事身上,半依半靠地一路挪到床榻上。

王管事拿了纱布和药膏过来,仔细地给他处理膝上的伤,嘴里唠叨个不停:“殿下啊这断骨不是小事,伤筋动骨一百天,殿下可得好好在王府里养一阵子,千药峰那种路途遥远的地方就先别去了。山又没张脚,不会自己跑掉的。”

楚璟南躺在榻上闭目养神,王管事的话他权当是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结果越往后听,越听越不对味儿。

王管事丝毫不察,依旧唠叨着:“若此时不养,那日后怕是会落下残疾不能人道啊,不能人道就娶不着媳妇,娶不着媳妇殿下就得绝后,殿下绝后谁来给殿下收尸下葬啊......”

楚璟南听得满头黑线,什么叫不能人道?他只是膝盖骨断了,又不是不举。

他睁开眼,假笑道:“王管事,本王记得你好像还欠了王府八十两银子吧?”

王管事老实巴交地纠正道:“殿下,不是八十两是八两,当时家中小女病重一时周转不开才跟王府借的银子,不过还有二两就还清了。”

“呵,那现在就欠八十两了”,说完,楚璟南又闭上了眼。

王管事愣住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八十两银子从何而来,哭丧着脸道:“殿下......”

“再说话就是八百两。”

王管事闭嘴了,他还是老老实实包扎吧。

安静了一会儿,楚璟南突然问道:“王老头,我记得府里是不是还有个玉镯子?”

“嗯,是夫人生前给殿下留下的,说是给殿下以后的夫人准备的。不过殿下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拿出来,本王有用。”

王管事一听,大喜道:“殿下这是要准备聘礼去提亲了?”不等楚璟南解释,王管事迅速丢下手里的药膏往库房跑去,还顺手召集了一群小厮,“快快快,动作麻溜点都来给殿下点点有多少聘礼。”

“其实......”楚璟南未说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半上不下的。

这时又一阵脚步声,他以为是王管事去而复返,抬头道:“王......左一?”

左一着急忙慌地窜进屋子,见着楚璟南,一声嚎叫:“殿下——”

“停停停!”楚璟南忍着膝盖上的阵痛,喊住要往他身上扑的左一,“站那儿说,出什么事了?”

左一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将小院里事情悉数交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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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女
连载中季无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