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小姐,早啊。”
声音低沉慵懒,带着打趣地笑意。
沈卿垚只觉腰间一紧,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薄唇微扬,道:“沈大小姐这投怀送抱的功夫又长进不少。”
金黄的阳光下,男人的瞳孔泛着剔透的琥珀色,眉眼温柔得几乎能让人溺死在其中。
老祖宗那句话果然没说错,美色误人。
沈卿垚忙闭了眼定住心神,毫不示弱地回怼道:“楚公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不差。”
楚璟南闻言,唇角溢出一丝笑声,见女人挣扎着要起身,又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楚辞!”
楚璟南一手紧紧锢着她,另一只手拿出袖中的簪子,举到沈卿垚眼前晃了几晃。
“沈大小姐,送你个东西。”
沈卿垚余光一瞥,觉得这簪子莫名有些熟悉,便伸手去抓男人举着簪子的手,拽到自己面前仔细看了会儿才确认是自己弄丢的那支簪子。
那晚她睡觉的时候才发现簪子不在了,问了清月,清月回来路上也没见着。好在簪子里藏的东西早已被她尽数用光成了一个装饰之物,所以她只当是自己不小心,没想到楚辞还能再找回来。
“什么时候找到的?”
距离清剿都过去将近半个月了,山里的落叶尘土都不知道堆积了几层,在里面找一支簪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楚璟南歪头想了想,道:“可能是最近几天?没印象了。”
他看着沈卿垚,一直低头盯着簪子,好像在看一个没见过的宝贝似的。
楚璟南就架着胳膊让她看,随口问了句:“这簪子对你很重要?”
“嗯”,沈卿垚松开了手,抬头看他,“是我十岁生辰时父亲亲手给我做的发簪,带了很多年了。发现弄丢的时候,我都没有抱着找回来的希望,如今突然失而复得,有些不敢相信罢了。”
“是生辰礼物啊”,楚璟南默念着,松开圈住女人的手臂,打量着手里的簪子。
木簪样式简单,细微处不难看出有人工打制的痕迹,但簪子通体流畅典雅,做簪子的人想必是花了许多心思的,应是时间过久上面裂出了一些细纹。
难得她能用这么久,看来还是个念旧情的,楚璟南想着。双臂绕到女人身后,手指逐一撩起背后散乱的发丝,仔细地梳理着。
末了,将长发挽起,盘成一个发髻。因是第一次挽发,还不甚熟练,发髻歪歪斜斜,像面团一样高高的顶在头上。
待木簪插入发髻时,他附在她耳边轻语道:“还你了。”
语罢,他放下手退开几步。
“嗯,这样就顺眼多了。”
“多谢”,沈卿垚被他这一出整的有些无措,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尽管两人已经同院而居有一段时日了,但每当男人靠近时还是会身体僵硬。清月说这是她在宫里待的时间久了留下的习惯,她也就不甚在意,反正至今还没人能完好的近她的身,除了......楚辞。
应该是他的功夫比她厉害的缘故,所以每次她都察觉不到,沈卿垚总结出了原因,没有再去深究,暗自决定等身子再恢复一点就让他来教教自己功夫。毕竟,她不可能运气好到每一次生命垂危,都能遇上好心人来救。
“想什么呢沈大小姐。”
“没,没事。”
“没事那就听好了”,楚璟南两手抱着胳膊,靠在树下,懒懒地道,“师父让我下山办点事,今天就不陪你在小院里待着了。有事就去找叶修珩,或者找左一也行,左一给你留下当个侍卫用。”
“好,我知道了。”
“就这?”楚璟南挑眉,他可是头回跟她讲这么多话,她就一句话给他打发了?
“那......”沈卿垚想了想,又说了句,“一路平安?”
“这还差不多”,楚璟南走过来想拍拍女人的头,似是觉得不妥,抬起的手落至鼻尖,轻轻刮了下,看着女人眉间逐渐涌起的怒意,笑意盎然地闪身到院门口,挥了挥手。
“走了,沈大小姐。”
暖阳明媚,蓝天澄澈,万里无云。
竹青色的衣带消失在视野中,再无踪迹。
楚璟南回头看看确定女人看不到自己了,转身就绕路去了叶苓住处旁的小屋,一身素衣白衫很快就换成了红衣锦袍。
他往上提了提宽大的衣袖露出手腕,略显嫌弃道:“这衣服可真丑,府里那帮老家伙都什么眼光。”
叶修珩笑着给他递过去厉王府里亲卫送来的佩剑,道:“其实你穿成这个样子看着还算靠谱,白芷师妹见了或许能多信你几分。”
他去了几回小院,就看出来俩人不怎么对付,大部分情况都是白芷师妹对他这个师弟说的话半信半疑,一副陌生人的样子,按楚辞这个风格下去,和缓关系可得再过些日子。
“你少拿白芷来说事,我爱穿什么穿什么,这不是不得已嘛”,想到什么似的,楚璟南恶狠狠道,“不许打她的主意,我带回来的人,那就是我的,谁也不准碰,你也一样。”
“好,快走吧要来不及了。”
“不准趁我不在动歪心思。”
“好好好,我答应你”,叶修珩无奈道,他不就是多跟白芷师妹说了几句话吗,也不知道触到他哪根筋了。
楚璟南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花里胡哨的衣服,深呼一口气,道:“算了算了,事出紧急,我忍就是了。”
他嘴里念叨着,翻身上马,沿着山后的小路下了山。
......
沈卿垚坐在石桌旁,一口喝下碗里的汤药,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她皱了下眉,下意识地唤了声“楚辞,蜜饯”,说完才反应过来楚辞今天下山,人不在这儿。
她默默地扶额,习惯还真的是个挺可怕的东西,日日相处,她竟然已经习惯了楚辞的存在。他陪着她一起煎药一起吃饭,夜里降温就多给她烧几盆炭火,雨雪时候带着左一给她的厢房屋顶加固茅草,几乎是事无巨细地照顾着她的日常起居,甚至喝完药后的果脯蜜饯都细心地备好。
明明自己对他的身世仍一无所知,却在不知不觉间对他生出了那么一丝信任。
清月端着一盘蜜饯过来放到她手上,随口道:“楚公子不在,小院都变得安静不少,小姐终于能清净会儿了。”
“是啊。”
何止是安静,都称得上是冷清了,要不是还有清月和左一在,恐怕她真的会把自己当成是漂泊在山里的孤魂野鬼,然后任由自己自生自灭。幸好,她当初没有看错人,方得了此间自由。连沈卿垚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嘴角已悄然扬起。
沈卿垚在石桌旁坐了许久,吃完了盘子里的蜜饯,便起身走进屋内,找到前些日子叶苓替阿娘转交给她的医书,坐在清月提前安置好的软垫上,吩咐清月无事不要进来打扰,便翻开了书页。清月应下,一个人去小厨房做糕点去了。
*
山下,厉王府。
紫檀辕木的车驾静静地停在王府的门前,日光下隐隐可见其上暗金色的蟒纹,这是大楚太子出访亲王时才有的礼制。
楚璟南骑在马背上,草草扫过一眼便从马上跳了下来,勉为其难地评价了八个字:“狐假虎威,虚张声势。”
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的,可显着他兄友弟恭、重情重义了,内里还不是一副虚伪小人的样子。
楚璟南不屑地撇撇嘴,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了府中。正巧碰上要给楚庭筠端茶过去的王管事,他拍了拍王管事,高声道:“在厉王府不请自来的就不是王府的客人,用不着准备这些东西”,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坐在里面的人听到。
王管事习以为常,把手里的托盘递给楚璟南以后就领着周围的仆从撤去了。两尊大佛斗法,他们这些伺候的还是离得远些比较好,按他们厉王的话来说,就是“神仙打架,保命要紧”。
里间的楚庭筠自是听到了,仍旧不急不躁地问候道:“四弟回来了。”
“是啊,你爹回来看看你这个乖儿子又准备作什么妖了”,楚璟南单手托着茶水盘,没骨头似的靠在门边道,“遇上什么事了,跟爹讲讲。”
“......”
在朝臣面前一向游刃有余的楚庭筠,对上楚璟南没脸没皮的样子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从小就受“谦谦君子,言行得体”的教导,那些低俗的词句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楚庭筠紧紧抿着唇站在原地,神色严肃道:“四弟,我是你大哥。”
楚璟南掏掏耳朵,装傻道:“这不你我都心知肚明的事吗,大哥。”一句“大哥”叫得那是个矫揉造作、柔音绕耳,说完连他自己都起了身鸡皮疙瘩。
他端着托盘走到楚庭筠面前放下,也不管楚庭筠脸上的表情,换了个语调把话题扯了回来,“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寒舍,所为何事?”
楚庭筠坐下来,顺手去拿桌上的茶水。
楚璟南见了,也伸手去拿,先一步拿了茶盏,暗地里使了个巧劲儿。下一瞬,盘翻茶洒,好巧不巧这茶水尽数洒到了楚庭筠身上。
“抱歉啊大哥,天冷手冰,一时没拿稳”,楚璟南一边说着,一边心情很好地喝了口自己杯里的茶,“茶不错,可惜大哥没口福了。”
“无妨,让丫鬟们来收拾就是了。”
楚璟南侧头瞄了一眼,楚庭筠依旧面不改色地捡起托盘,“四弟,府里的旧东西不中用的话就换了,这点家当咱们不缺。”
嘶,这人可真能忍,他都做到这份儿上了都不生气,还点他一句,不愧是他们大楚那条老狐狸的亲儿子。
楚璟南两手抱着头往后一靠,道:“是该换换了,不如大哥你出宫来与我同住?正好还能借着你太子殿下的面子,用些稀罕物件。”
“四弟说笑了。”
“你在你那便宜老爹旁边吹个风不就行了,大哥你要是不敢说的话,我这做弟弟的也能替你说,怎么样?”楚璟南抬眼看向旁边的楚庭筠,眨眨眼,一脸期待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