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密会

“一码归一码,别胡搅蛮缠。”

沈卿垚一把扯开男人,“你挡着修珩师兄了。”

“不是,你......”

叶修珩递给楚璟南一双筷子,道:“楚辞,吃饭,吃完再聊。”

楚璟南坐在石凳上,没好气地朝叶修珩道:“就你会当好人。”

“彼此彼此。”

“左一——吃饭了——”

“来了——”

清月去柴房喊左一过来吃饭,五个人正好将石桌围得满满当当,桌上是热气腾腾的饭菜,雾气蒸腾间模糊了几人嬉笑打闹的笑颜。

叶苓站在院门处,远远的看着这群孩子,会心的笑了。他们总算没有辜负她的良苦用心,都走到了他们该在的位置上,如此,她便可放心了。

“师父,我们不进去吗?”一直跟在叶苓身边的女弟子连翘不解地问道,师父先是特地让叶修珩来这里下厨,忙完山中事务后又亲自来了小院,现在却站在门口迟迟不进去,她跟了师父这么久,此时却弄不明白师父的用意。

叶苓轻轻摇头,带着连翘转身离去。

“他们高兴的时间不多,我们就不进去打扰了。”

沈卿垚似是察觉到什么,放下夹着鸡肉的木筷,迅速转头望向小院门口,可惜那处空无一人,唯有几片飘零的枯叶纷飞而落。

楚璟南眼疾手快地夹走沈卿垚刚刚放下的那只鸡腿,一边嚼着,一边咬字不清地问道:“怎么了?”

“我刚才好像看见师父了......”

“师父一早就进深山了,这个时候不一定赶得回来”,叶修珩听见了沈卿垚的话,解释了一句。

“就是”,楚璟南碰了碰沈卿垚的肩,“一定是师父让你干太多活儿,让你累出幻觉了。来,吃块儿肉补补。”

清月看着楚璟南把夹起的鸡腿肉又一次放进他自己的碗里,终于忍不住道:“楚公子,鸡肉是修珩师兄给我家小姐炖来补身体的。”

“那又如何”,楚璟南大口嚼着肉,“她一个人吃不完,本公子帮她分担点儿,免得浪费食物。”

“你......”清月说不过他,目光投向沈卿垚。

沈卿垚转过身,对上清月暗示的眼神,有些茫然,刚刚她在想事情没注意他们聊了什么,“?”

清月朝桌上的鸡肉努努嘴,又偷摸用空着的手在桌下指了指楚璟南。

沈卿垚没看明白,但还是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没事,大家都快吃,都尝尝修珩师兄炖的鸡肉,很好吃的。”

“......”清月闭上眼,当作什么都没说的样子继续埋头吃饭。

楚璟南从善如流地又夹走一块鸡翅,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附和道:“确实,特别好吃。”

左一被自家主子不要脸的行径打败了,一个人默默地端起碗挡住自己的脸,往清月旁边挪了挪位置,悄声同清月道:“你们家小姐还缺不缺护卫啊。”

“挺缺的,要不左一大哥你来?”

“好!”

沈卿垚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略显无措,她看向楚辞用眼神询问道,“他们俩怎么回事?”

楚璟南被看得有点心虚,若无其事地给她夹了另一半的鸡翅到碗里,道:“没事,都闹着玩的,你专心吃饭就行。”

“哦。”

闻言,挤在一起扒饭的清月和左一,动作停滞了一瞬,互相看了看,又一起不作声地闷头吃饭。

没救了,这俩人。清月摇摇头,暗自叹口气,不由得开始思考小姐万一被这个老狐狸拐走该怎么办。是自己打晕楚公子带回小姐,还是笼络左一去打晕楚公子,她再打晕左一带小姐走。

沉思了一会儿,清月还是没想出办法,毕竟她两个人谁也打不过,只能希望小姐能清醒点,别被人模狗样的东西骗了就好。

叶修珩坐在旁边笑着,也不揭穿几人的玩闹。他在千药峰待了很多年,山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的时候了,他此刻最是珍惜不过,又怎会打破。

......

皇宫,太子府,密室。

灯影绰绰,在墙上照出高高低低的影子,燃香的引线嘶嘶地烧着,一小截香灰折断被窗杆外的风吹落。

“你们真的确定那个女人死透了吗?”

“回禀殿下,数百杀手围攻,暗器毒箭并用,那名女子断无活路。”

“回殿下,属下亲眼所见那女子被乱箭射杀,血流成河,尸体都成了筛子,一口气都不可能有。”

两个黑衣人恭敬地伏在地上,说完话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炽墨带着人进来,行礼道:“殿下,已经派人查实过了。厉王府那晚一切如常,并无人手调动。”

浑身是血的黑衣人颤颤巍巍地抬起头,他是被楚庭筠从清城郡的黑市里买回来的杀手,以他的身手杀百人都不在话下,昨晚却在千药峰栽了跟头,好不容易才捡了一条命。对方用的招式他只在一个地方见到过,所以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要不要同楚庭筠讲。

“殿下,属下以为对面的人可能是出自南疆。”

“南疆?”

“嗯,他们虽然用的是剑,但还在暗中用了迷香,这才让属下一时疏忽折损了大半兄弟,而活着的人时日也所剩无多。此事涉及南疆异域,属下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禀明殿下。”

楚庭筠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柄短刃,锋利的刀光在灯下一闪而过。听着男人的话,他的嘴角扯了扯,看来穆勒的手笔比他想的还要多,竟然也敢越过他打那药女的主意,连死了都不消停。

“知道了。”

楚庭筠挥手招来在旁边候着的炽墨,“这该说的都说完了,送他们走吧。”

“是,殿下。”

地上的两个黑衣人看着逐渐逼近的炽墨,意识到了不对,神色慌张地一边后退一边问道:“殿......殿下您这是何意,我们可是......”

炽墨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将两人逼至门边。他弯下身子,低声道:“没有可是了,你们到现在还能说几句殿下爱听的话,都算是命长的了......”

语毕,手起刀落,大门上又染了些许深重的血迹。新旧血迹斑驳,仅仅是看着都触目惊心。

炽墨熟练地带人迅速清理了二人的尸体,这才回到楚庭筠身边,询问道:“殿下,需不需要再去派人提醒一下南疆那边,毕竟千药峰清剿当晚确实有南疆的人混迹其中,不过摸不准去了多少人。”

楚庭筠收起短刃,摆手道:“不用了。”

千药峰的那些弟子什么实力别人不清楚,他是再清楚不过的。

当年还不是掌门的叶苓,在沈氏灭门的两个月后,知道了自家阿姐一门因楚承安之令被屠杀殆尽,一个人单枪匹马从宫门杀进了正殿,手执一柄长枪,双目猩红,浑身阴骛地立于殿上,跟他父皇讨要说法。一路上血流成河,死了不知多少深宫养的大内之人,连影卫军都伤了半数。最后,他父皇以叶氏全族的性命为要挟,才拦下欲要大开杀戒的叶苓。

大殿上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放话道:“倘若有一日我成了千药峰掌门,第一个要踏平的就是你们大楚朝廷!”一句话震慑了朝廷上下,却无一人敢反驳。等她上任掌门的第二天,他父皇就忙不迭地送去一纸谈和文书,加上千药峰周边的小城相让,承诺大楚之人永不踏入千药峰地界,两方才相安无事至今。

南疆也钻了这个空子,占着地域优势,躲在千药峰后面活动。何况算算时间,穆拓一行人恐怕早已进了南疆疆域,他就是想派人跟着入疆仔细查探,都得先过了叶苓这关。

是冒着风险继续追查,还是装聋作哑当不知情,孰重孰轻他还是拎得清的。

“这次算他们走运”,楚庭筠恨恨地咬着牙,命令道:“去清城郡送他们二人的亲属上路,活口一个不留。”

“是!”

办砸了他楚庭筠交代的事,向来都是死路一条,黄泉路上有亲人相伴,何乐而不为?

他站起身来,看向桌上摆着的地形图。

标记着清城郡的地方,被画上了一个红圈,他握着朱笔的手顿了顿,转而点在了相邻的廿州城。

廿州北接清城郡,南至朔阳,西临千药峰,东靠大楚。如此宝地,可谓是兵家必争之地。而巧的是,这块宝地早早就被他收入囊中,奈何廿州的县令仗着自己是贞元帝亲封的官差,常常阳奉阴违,他却不能越级撤去此人职位,只得一忍再忍、一退再退,维持着明面上的体面关系。

不过,没关系,很快他在这里安排的好戏,就要开场了。

那时,无论是谁,都会是他指尖的一枚棋子,为他所用。

*

农历十月初三,小雪。

日子转眼间过去,山里的温度一日比一日寒冷,早上起的早了还能看见窗户上结的冰花,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流转出七彩的光影。

清月裹着一身棉衣,手里倒握着一条扫帚把,正站在檐下挨个儿敲着一串串坠下来的冰凌棍。冰凌从屋檐砸到地上,炸开了一圈白色的冰渣子。清月一脚踢开渣子,继续往下敲,见着沈卿垚出来了,提醒道:“小姐,小心些,这些冰疙瘩看着好看,落人脑袋上可是会砸死人的。”

“知道了,你自己也看着些,别伤到了。”

“嗯!”

沈卿垚扶着门前的廊柱,看向背靠着树干站着的男人。

一身竹青色的素衣,手里配一柄鹅黄的折扇,乌黑的长发用一根发带松松的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全身上下,简直是风流得很。

她不得不承认楚辞的确是有点姿色,不然之前他在自己身边唠叨的时候,她早就把他踢出去了。

但好看归好看,此人最近在自己身边晃悠的频率是不是有点过于多了?

她正想着,一时没注意脚下的台阶,一个踉跄向前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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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女
连载中季无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