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那女人就在这儿躲着！”
男人摆手招呼过来在旁边巡视的人，往半山腰处指了指，“就那儿，盯了好几天了，两个男人守她守得紧，都没下手的机会。”
被唤作大哥的男人朝指的方向看了看，冷冷道：“没机会就制造点机会，再拖下去咱们迟早掉脑袋。”
“是！”
没过多久，几处盯梢的人传来了消息。
“大哥，那女人出门了，后面没人跟着。”
被瞥了一眼后，男人闭上了嘴，招手领了一队人马往山腰处移去。
与此同时，藏在山里的另一拨杀手也动了。
数百人悄无声息地四散开来，将千药峰里里外外围了个密不透风。
楚璟南从树上跃下，走到叶苓身后，“师父，人都到齐了。”
“嗯。”
叶苓望着不远处黑漆漆的山林，此刻山林寂静如一池深潭，没人知道平静的水面下藏了多少妖魔鬼怪。
楚璟南把发号命令的鸣镝递给叶苓，“师父，我带左一去救人，这边先交给你了。”
说完，便带着左一隐匿进了黑暗。
“大哥，人来了”，男人死死盯着那抹白色的身影，在一片暗色中显眼至极。
待那身影慢慢走进包围圈后，四周悉悉窣窣的响动也越发明显。
看来，今晚的人来了不少。
男人面色不悦，压低了身子，借着树木灌丛的掩护，往近处靠了些。
白衣女子一路走走停停，像是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异样，依旧不理不睬。
他远远地看了一眼，的确是个纤弱的女子，只可惜怀璧其罪，留不得的。
他缓缓举起手，下了行动的号令。
霎那间，千百支飞箭远攻而来，凌冽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不远处的白衣身影慢慢倒了下去，月色下女子身上斑驳的血迹清晰可见。
更有甚者，在眼花缭乱的飞箭里混着数不清的暗器，打入那具已经倒在地上的尸身。
浓重的血腥味在山林中蔓延开来。
男人往后退了几步，避开脚下的血流，嘴角弯起，他们等了这么多天，终于能回去交差了。
他转身学了几声鸟鸣，招呼身后的兄弟们撤退，却没等到计划中的回应。
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太多不对劲的地方。
从包围到绞杀，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就顺利的进入千药峰内部，那女子又恰好独自出门，在所有人的眼皮子下走进他们布置好的圈套。
中计了！
他正想回头去看，一柄短刃从背心处穿入，低头看去，只能看见血淋淋的刀尖，耳旁传来一道玩笑声：“呵，就这种身手还来玩暗杀？不自量力。”
刀柄扯动，猛地向后一拽，带着血滚落到地上。
男人不可置信地呆楞着，“怎么可能......”。
口中、身上的血水越来越多，直到淹没他的尸身，绝了最后一口气息。
左一擦了擦溅到手上的血迹，跨过脚下的尸体，走到倒在地上的女子旁边，伸出两指探着鼻息。
“阿嚏——”
清月摇了摇脑袋，蒙在脸上的白纱落了下来，她大口呼吸几下，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同身边的左一打了个照面。
“左.....左一大哥，好久不见啊......”
左一面无表情地盯着清月看了一会儿，吐出两个字：“没死？”
清月摆摆手，道：“怎么会死，那些箭又没射到我身上。”
说着，清月拔掉胸口插着的两支箭，又在左一震惊的眼神下逐一拽下胳膊上、腿上的箭簇，上面还沾着猩红的血水。
左一正想开口问她需不需要止血的药，不想看到清月扯衣服的动作时，一把按住了她的手，“清月姑娘......”
“？”清月不解，但秉承着礼节，还是解释了一句，“等我脱下来你就知道了。”
她挣开左一的手，三下五除二地脱掉了身上披着的白衣。
左一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只得紧紧闭着眼，结巴道：“清......清月姑娘......适可而......”
话没说完，捂在眼睛上的手被清月拍了下来。
“左一大哥，你怎么了？”
“嗯...嗯？”左一试探着掀起眼皮，看见清月衣着整齐地站在自己面前，这才松了口气。
清月捡起地上被染红的白衣，举到左一面前。
“放心，就是我家小姐做的一个障眼法而已，吓唬人的。”
左一接过白衣，仔细一看才发现衣服背面竟有一层厚实的口袋，口袋里血水和杂草相混，射来的箭簇就这么被挡在外面，根本伤不了人。
但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就是一副被箭簇射中后血流不止的样子。
“小姐和我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做好的，一点破绽都没有。”
清月一边说着一边将白衣拿了过去，叠放进自己带来的竹篮里，“不过呢，小姐让我用完带回去烧火，不能给别人看到，所以......”，说到这里，清月故意压低声音，“左一大哥，你要是说出去了，小命不保哦。”
“哦。”
左一无奈的摇头，记着自己来的任务，“清月姑娘，时候不早，该回去了。”
有了沈卿垚的叮嘱，清月知道左一是带自己回小院的，应了声便乖乖跟在左一身后往山口走去。
而在山中，不知何时，那些破空的飞箭被人利落的打掉，循着箭簇的踪迹，王府的精兵不出半晌便对上了暗处的杀手，两方人马扭打在一起，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沈卿垚挨着一棵老树，再往前走两步就是“交战”的地方。
她把手里的提灯往高举了举，微眯着眼，目光在对面杀手身上迅速地扫过，但离得有些远，她看不清有什么能识别身份的东西。
简单思索了一下，她决定深入敌方去看看。
谁知，她才迈出半步，肩头便被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沈大小姐，又想送死了？”
楚璟南站在她身后，俯下身子，趴在她耳旁幽幽道，“真以为我是无所不能的啊，在一群不长眼的刀剑里救你出来。”
“沈大小姐你可真敢想。”
沈卿垚步子一顿，不得不承认他的确猜中了自己的心思，知道他不会放任她死，所以她才要跟在清月后面走这一趟。
当然，这些她不会同他讲。
她转过身来，回道：“我就是看看，又没做什么。”
“那沈大小姐刚刚看也看够了，不走吗？”
沈卿垚回头望了望，既然被他发现了意图，那交战处她定是去不得了。
“怎么走？”
楚璟南上前一步，大手搂上女人的腰。
“楚......！”
沈卿垚这声怒喝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音便消散在身旁“呼呼”地风声中。
楚璟南半搂着沈卿垚从厮杀的边缘处撤离出来，一路轻功跃起、落下，熟门熟路的回了小院。
男人刚刚站定，冷不防地便被怀里的人狠狠推了一把。
他一时不察，脚下踉跄着顺势退后几步，不禁笑道：“沈大小姐，用完就丢啊。”
沈卿垚定住心神，道：“抱歉，身体的本能反应。”
这也不怪她，之前能近她身的人不是要杀她就是给她暗里使绊子，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
楚璟南坐在石桌旁，半个身子都瘫到了桌上，“沈大小姐，这人道歉得有点诚意啊。”
“你说。”
楚璟南也不客气，道：“我饿了。”
这话他倒没胡说，从午时到黄昏，他忙着回王府调兵来千药峰，又和叶修珩带着弟子们在山里布置了几个时辰，膳房送来的吃食都分给帮忙的弟子们了，他和叶修珩就吃了几个野果果腹。
本来是想晚上睡一阵子的，结果他刚回到小院，左一就跑过来告诉他人出去了。
他听了又马不停蹄地出去追，带她回来。
一整天的折腾，他确实是累了。
她看着男人满身疲惫的样子，知道他没说谎，站在原地想了会儿，转身进了小厨房。
小厨房是后来清月想自己做点吃的，特意找左一给搭的一个小火灶，平时想吃什么自己捣鼓就行，省下了去膳房的麻烦。
她找了些清月从膳房拿回来的菜叶子，切成碎末，舀了几勺罐子里闷好的米饭，一起扔进小锅里，加点水盖上盖子煮了。
楚璟南趴在桌上正闭目养神着，一缕饭香飘了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两碗淡绿的菜粥摆在了桌上，还冒着热气。
“这是......”
沈卿垚放下手里端着的梅花酥，清月做的，但她还没来得及吃，想到男人说的“诚意”，就给清月留了几块，剩下的就都拿了出来。
“不是饿了？”
楚璟南看着眼前的热粥和点心，明白了她的意思。
就是......“诚意”也太足了，他以为只能啃几个热馒头来着。
“楚辞”，沈卿垚轻声道，“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一报还一报，我心里清楚的，今日这顿饭也是我该做的。”
楚璟南难得没有打岔，说了句“我知道”，便埋头喝粥。
沈卿垚不是多话的，见楚辞不吭声，她也不语，两个人就这么对坐，安静地喝着粥。
门外，刀光剑影，争斗未止，杀声满山。
院里，热粥甜糕，静谧一时，温馨平和。
两人都不会想到，这样温和的氛围却是很久以后他们最怀念也再难拥有的一段时光。
*
大楚，御书房。
“筠儿，三日后便是你的生辰，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跟父皇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