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诊所前互相道别。
目送许销夏进门，殷时青转身回小区，开车去了特事局。
特事局位于洛京市市政府后边的一栋不起眼的楼里，因为只有一个出入口，位置较为隐蔽，出入的工作人员不管是人是妖都都衣着朴素，一眼看过去大家都长一样。
楼前的院里有一颗高大的木绣球，青绿的树荫几乎将指整个院子遮盖，现在正是结果期，殷红或红黑的椭圆形浆果点缀其间。已经过了午餐时间，但还有零星几个人或妖从食堂出来，特事局加班也有时有的事，更何况是多事之秋。
何翡和特事局局长也刚吃完饭，正走在一起聊着什么，抬眼撞见殷时青，两人都很惊讶。
何翡问：“这么快吃完饭了？你们没多聊会？”
局长：“殷先生怎么中午过来了......等等，他去吃饭？”他还用吃饭吗？
殷时青顿了下，语气平铺直述，“他回诊所了。”
何翡：“怎么样？”
殷时青点头，看样子还算不错。
何翡：“让你回去换衣服是对的吧？跟朋友吃饭哪能穿西装呢。”
局长好奇，“什么朋友？什么吃饭？”
何翡说，“殷先生有个朋友，中午邀请他吃饭。局长，我发现你这两年越来越八卦了。”
殷时青接道，“这次没请成，下次再请。”
何翡：“那你们饭吃了吗？”
殷时青点头，何翡还想说什么，局长插嘴说，“哎，既然是朋友，殷先生也可以请客嘛。难得交朋友，可以彼此多来往。”
“作为过来人，我还是可以多给你些建议的。人与人之间啊，就是得靠勤联系，才能更亲近。当初我追我夫人，就是靠着这股锲而不舍的劲头才追到手的，现在我们都结婚三十多年了......”
何翡翻个白眼，局长碰到谁都要炫耀一下他当年怎么追到的老婆。
“殷先生是交朋友，又不是交男朋友，你少说些有的没的。快走快走。”
局长很是不满，被推着离开的背影稍显寥落，嘴里嘀咕着，“明明都是经验之谈......”
何翡摇摇头，跟殷时青说起正事，“正好您来了，跟您汇报下，合窳那边有新情况。十分钟前，系统显示追踪器的信号断了，最后的消失地点在桂山一带，我跟局长猜测，要么是追踪器被发现，要么就是意外损毁。”
“下午可能还要开个会讨论一下派谁去追缉，不说两个都拿下，至少把合窳逮捕归案。您要参会吗？”
殷时青摇摇头，“我要回去一趟。回头把会议纪要发我一份。行动时间也告知我，我一起过去。”
何翡立刻恭谨，不敢置喙，“好。”
殷时青所说的回去，不是指回山海街道，而是指蓬莱，离神明最近的地方。在这个科技时代，神明避居昆仑，切断与世间的所有通道，只余蓬莱一道特殊的门，由异兽和少许驻留人间的仙人看守。
何翡有些羡慕，不说昆仑，便是蓬莱，凡是修行之辈，谁不想见识那等传说之地。
“您慢走。”何翡跟殷时青在办公一楼分别。
殷时青往何翡相反的方向走，特事局给他留了一间办公室，虽然不常来，但一概文件详记都会给他一份。他从桌上拿起其中一份文件，身影如空气般消失。
几息之后，他出现在两千里之外的海中仙山之上，此地阡陌纵横，异兽遍地，更远处有琼楼玉宇，云雾缭绕。上台观皆金玉，珠玕之树皆丛生，亦有异兽着纯缟①。
衣着繁复的仙人们飞相往来，近看才发现，有些各有各区别于人的特征，或脚为蹄，或头生角。有眼神好看到殷时青的人，停下远远作个揖，而后远去。
殷时青忽而腾空化身苍龙，身似长蛇，麒麟首，鲤鱼尾，面有长须，犄角似鹿，有五爪，一派威武端正，呼吸间似有吐云郁气、雷霆之变。他飞速穿梭云间，往最深处去。
直至飞到一处建筑前，青龙化作人形，那身现代休闲装换成一袭天水碧色的宽袖长衫，衣袖与胸襟纹样熠熠生辉，仿佛有无线奥妙。身后云海翻腾，衣袖翻飞，殷时青负手而立，日光照拂下，更显肃穆端庄。
一手执拂尘的白衣小童远远迎过来，与殷时青见礼问好，态度很是亲近，“师弟，你回来了。”
小童束着总角双髻，可年纪比殷时青大上许多，又跟在伏羲大神身边侍奉多年，自称师兄倒也合情合理。殷时青与他一起下界，前者行走人间，后者看守蓬莱，相互扶持守望。
殷时青回礼，两人闲谈几句，互相告别后，殷时青继续穿行。
各色奇异园囿之后，有一道门，守门的异兽看了殷时青一眼，“东西。”
殷时青开始面无表情往外拿，成箱的零食、奶茶、汽水、掌上游戏机等等各色人间小玩意，最后是一份文件，被放在最上面。
那份文件是特事局每月汇总的纪要，从特事局成立那天起，就开始每月都写，专门给殷时青的顶头上司看的，虽然不知道对方看不看，但特事局不能不写，态度要摆出来。
异兽嘴巴一张，将所有物品尽数收入腹中，浑厚的声音如虎啸，九条尾巴微微甩着，“东西送到，您回去吧。”
殷时青：“劳烦。”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殷时青乃化身下界，受限于天地屏障规则，并不能随意穿梭两届，等将来事成，他才会返回昆仑。在那之前，所有寄往仙界的东西，都由陆吾代送。
殷时青离开界门，又去了岛中最显眼的建筑，蓬莱近年开始学人类那样集中种植养殖，大部分都供应山海街道，少部分流入人间市场，成果规模颇为不错，不过他这次来，另有要事。
......
山海街道。
下午两点。
诊所来了一位客人，不是来消费，而是来送东西的。来人正是中午饭馆见过一面的那位厨师。
对方笑容殷切，“许先生是吧？我是山海饭馆的店主。中午忙，没来得及跟你多聊两句。我这有点特产水果，送你尝尝。”
许销夏：“我？没送错人？”
店长笑呵呵的，“当然没有送错。算我做个人情。你收下尝尝吧，随意处置就是。”
许销夏有些犹疑，让店长稍等，给殷时青拨了通微信电话，没接。
店长见状说，“您不必问。本就是送你的。殷先生想来也不缺这些。倒是你，搬到我们山海街道来，大家互相都是街坊邻居，这点东西算是我的一点心意。”说完，他把东西放在一旁，就走了。
许销夏刚追出去，对方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他挠挠头，“跑这么快。”心里更是纳闷，殷时青出“钱”，怎么反而是他获利。
还是找机会跟时青再说一声吧。
......
离开蓬莱之后，殷时青才发现许销夏给他打过电话，他眉头一皱，当即动身，化龙急赶回洛京。
片刻之后，殷时青推门而入，问，“发生什么事了？”
许销夏闻声抬头，十分惊讶，“时青？你怎么过来了？”
殷时青走近，将许销夏上下扫视，没发现什么异样，“我没接到电话，以为你有急事。”
以往特事局那边有急事，都会给他打电话，不急才会发文字信息。蓬莱那边又没网络，他一路赶回来，发丝微乱。
许销夏没见过殷时青这样认真的人，当即一笑，“不是什么大事。是饭馆的店主给你送了一箱李子，好像是叫沙棠果来着？他直接来了诊所，我打电话是想跟你确认一下，没想到你会直接过来，打扰你工作了吧，抱歉。”
他很明白，殷时青给出的东西价值不菲，不然对方不会特意上门来一趟，说到底是承了殷时青的情。
殷时青明白了：“留给你。我不要。”
杨知遥从里间出来，看到殷时青，被对方极其出色的容貌一惊，“你好。”
许销夏把杨知遥拉过来，给殷时青介绍，“还没给你们介绍。这是我姐，姓杨。知遥姐，这是我朋友，殷时青。”
杨知遥主动伸手，“你好。之前听销夏说起过你，很是感谢你的帮助。”
两人友好握手，随即松开。
殷时青坚决不要那些小东西，许销夏没再坚持，去洗了些沙棠果端出来，递给殷时青两个，“辛苦你跑过来一趟。下午忙吗？不忙先休息会，外面挺热的。”他心道时青这人看来行事颇为认真，下次如果不是急事，还是不要打电话了，免得他白担心一场。
殷时青接过果子，没吃，拿在手里，跟许销夏说，“我知道了。下次有事打电话，我会接。”
许销夏坐他旁边，啃着果子跟殷时青说话，杨知遥顺手将手机递过来，页面上是某租赁网站的app，她问，“这个怎么样？”
许销夏看了眼，价格合适，“就租这个吧。”
殷时青：“租什么？”
许销夏说：“明天要去趟畜牧站拿药，但是离得有点远。我和知遥姐都没有驾照，所以想租车过去。”
殷时青：“很多吗？药。”
“大概四箱？”许销夏说，“倒不是很重。”
殷时青：“不用租。我明天送你。”
许销夏皱眉，“不会麻烦你吗？”
殷时青想了下行程，说没有，“时间。我去接你。”
许销夏思考，询问殷时青的意见，“明早八点怎么样？我们早去早回。尽量不耽误你。”
殷时青同意。
许销夏笑着说，“你都抽时间帮忙了，那我也得管你早饭。明天早点过来，我亲自下厨。”
杨知遥笑他：“怎么？最近厨艺精进了？都能请人吃饭了。”也不怪她调侃，许销夏的厨艺不能说惊才惊艳，只能说勉强能吃。
许销夏不服：“下面条总行吧。我新学了面卤鸡蛋酱，口味一绝。时青来，我一定要让你尝尝。”
殷时青想说可以不用吃早饭，但许销夏好像很有干劲，最后也没拒绝。
①引自《列子·汤问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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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