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殷时青如约而至,墙上凌霄花仍在肆意生长,花枝颤动,见殷时青抬手准备敲门,翠绿的枝叶攀援过来,搭在门上缠绕两圈,稍一用力,门顺势而开。
院内浇花的许销夏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是殷时青,脸上漾起笑意,“你来了。特意等你来没关门。稍等我一会,我浇完花就去煮面。”
殷时青今天也没穿西装,长裤T恤,干净清爽,冲淡了身上的冷淡,短发一缕柔软垂在额间,很显年轻。他走近,朝许销夏伸手,“我来,你做饭。”
许销夏将水管交给他,问道,“会浇花吗?”
殷时青诚实摇头。
洛京一向风调雨顺,即使偶有异常,也不影响大局。他本就是神明化身,不论是动植物还是人与妖,待在他庇佑的地方,都是时和年丰、岁岁平安。山海街道更是他的居所,许销夏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自然也颇为受益。再说,龙神不需要浇花,不过心意一动,诸事顺遂。
“很简单,我教你,最近天气干燥,这一片没发芽,浇透,但不要有积水,这一片凌霄花根系发达,只需要......”许销夏不知他身份,十分愿意来当个小小的园艺老师,他带着殷时青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简单交代几句。
殷时青也借此仔细观察院子的新面貌,处处生机勃勃,满是绿意,上次匆匆一撇,没有多看,这次才发现许销夏把院子打理的井井有条。
他记性很好,说一遍就能记住,许销夏很是放心,拍拍他的肩,“你加油,饭好了我叫你。”说完放心地回了屋。
厨房内岛台上播放着晨间新闻的背景白噪音,许销夏轻哼着歌,熟练开火,水开下面,打开冰箱找鸡蛋的时候,他忽然顿住。
奇怪,怎么鸡蛋又少了两个。
昨天吃过吗?
摇摇头,没再多纠结,他给另一个锅开火下油,迅速打入鸡蛋,最后加入熬好的豆瓣酱和甜面酱,撒上葱花,便大功告成。
盛面,加酱,摆好碗筷,再洗一盘沙棠果和蓝莓,整个过程不超过15分钟。
许销夏摘下围裙,走到客厅窗前叫人,“时青,吃饭了。”
殷时青刚浇完花,正站在院中的洗手盆处洗手,背对着许销夏,起身的时候凌霄花灵说了两句话,听见许销夏的声音,嘱咐两句就进去。
许销夏从冰箱拿出两瓶无糖气泡水来,展示给殷时青看,“喝气泡水还是果汁还是牛奶?唔,还有果啤。”
殷时青摇头,“水就好。”
许销夏将气泡水放回冰箱,给殷时青和自己各倒好一杯凉白开。
殷时青看着自己面前那杯猫猫马克杯,还有许销夏面前的狗狗马克杯,一时无言。
许销夏解释,“我没用过。这是去年跟我爸妈去景德镇旅游的时候买的文创,挺可爱吧?”
殷时青点头。
两人安静吃完早餐,殷时青主动包揽端盘工作,高大的身形在厨房间穿梭,他将餐具放进洗碗机,又将垃圾袋细心收束,弯腰时,小臂和脊背的虬劲肌肉展现淋漓尽致。
许销夏轻挑了下眉,目光坦然,对殷时青竖起拇指,“身材不错,平时没少锻炼吧。”
殷时青沉默一瞬,跟他说道,“走吧。”
这人,脸皮还挺薄。
许销夏闷笑一声,起身接话,“好,出门。”
两人收拾整齐出门,迎面碰上何翡。
何翡见两人一起出来,又看了眼手表,八点。
她笑道:“殷先生早。这是......?”
殷时青态度冷淡,“早。”
在他面前,何翡不敢太造次,换了个目标,主动跟许销夏打招呼,“你好,我叫何翡,跟殷先生是同事。你是新搬来的邻居吧,我们住一个小区。”
何翡亲切的时候很讨人喜欢,许销夏也挺喜欢这个和善的姐姐,“你好。我是时青的朋友。姓许。时青今天帮我的忙,出门办点事。”
殷时青去取车,许销夏跟何翡走到小区门口,在保安室附近的树荫下停步,两人都很健谈,更何况何翡有心交好,许销夏觉得他跟这位何翡小姐很是投缘。
两人正说着话,李延从窗口探头出来,“何主任。许医生。早啊......你们认识?”
何翡:“今天早上刚认识,小许是殷先生的朋友。”
她佯装好奇,“小许你还是医生?看不出来,年轻有为啊。”
许销夏摆摆手,说不是,“我是兽医,诊所就开在我们小区旁边。”
“那家新开的无忧动物诊所?”
许销夏点头,“对。”
何翡惊讶:“每次路过都能看到,原来是你开的。年轻有为啊,下次有机会我过去看看。”
许销夏:“欢迎。”他还准备说什么,手机响了,是杨知遥,许销夏跟何翡告罪一声,后退两步接电话。
何翡不在意地摆摆手,转头去跟李延说话,“昨天下午,已经把顺风快递山海站点查封了。负责人潜逃,但是根据我们初步掌握的证据,他利用职务便利,无故截留、克扣、拖欠劳动者工资报酬,将职工血汗钱据为己有、挪作他用的事,确凿无疑。他已经严重违反治安条例,侵害群众利益,情节非常恶劣。后续抓到他,会依法处理。”
“我过来跟你说一声,老李你嘛,举报有功,街道办会申请给你一笔奖金,数额不大,意义胜于数量。”
还有奖金?
不管多少,那总归是奖励他的。
李延听完就眼睛放光,随即看到一边的许销夏,脸上笑意收起,不好意思地说,“何主任。这事其实还多亏了许医生,是他发现阮桐被骗的事,找到了我这里,我这才......咳咳,这笔奖金,应该有许医生一份。”
挂断电话的许销夏没想到话题还能落到他身上,他手指了自己,然后摆摆手说,“举报?奖金?不用不用。我就是个热心群众。阮桐的事还是李先生出力最多。奖金你留着。”
比起快递被查封的事,他更好奇街道办的行动这么快,以及何翡的身份。
许销夏礼貌问道:“我忘了问,何小姐,您是......主任?”
何翡:“不用这么客气,我比你大一点,叫我何姐就行。我嘛,蒙组织和群众信任,忝任山海街道办主任,不值一提。”
许销夏第一次见这么谦虚的领导,很给面子地叫了声“何姐”。
殷时青开着车车缓缓驶近,摇下车窗,看许销夏跟两妖互相添加微信好友,这才出声叫他。
“销夏,走了。”
许销夏跟何翡他们挥手告别,坐上殷时青的副驾。
殷时青的目光越过许销夏的肩膀,淡淡看了何翡与李延一眼,两妖立刻收回手机,低下头去。分明那眼神也没什么特殊的情绪,但他们还是下意识地摆出恭敬姿态。
废话,那可是龙神,谁敢不敬?
平常殷先生心情好跟他们说笑两句就算了,可不敢真放肆。
耳边传来车窗关闭前,模糊飘来的声音。
“哇时青,何姐是街道办主任哎,你跟她是同事,你也在街道办工作?公务员?”
两妖耳聪目明,心底忽然萌生一种钦佩感来。
跟这位大神同进同出、称兄道弟、还能直呼其名,看来关系是真亲厚啊。
何翡忽然问,“老李,阮桐养得那只松鼠,它身上的感染当真被小许治好了?”
李延点头,“嗯,我看过,一点残存痕迹没留下。”
何翡摸摸下巴,心里有了计较,感慨一句:“厉害啊。”
殷时青的车先在诊所门前的暂停,杨知遥在门口等着他们,对车内的殷时青点头示意,算是问好,隔着车窗将清单递过去,“辛苦你跟销夏跑一趟。路上注意安全。”
许销夏探手接过那份清单,跟杨知遥挥手,“拜拜。”
杨知遥:“去吧。”
殷时青开车很稳,许销夏早上吃了碳水,有些昏昏欲睡。等红灯的时候,殷时青瞥了眼,轻声说,“眯一会,到了叫你。”
许销夏嘴硬摇头,“陪你聊会天。”
殷时青不置可否,偶尔跟他说句话,身侧的声音不知何时消失,殷时青目不斜视,只是唇侧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许销夏一路睡得正香,朦胧间手背多了一丝凉意,他睁开眼,发现是上车时放在一边的冰镇矿泉水瓶倒在他的手边,车内没有了殷时青的身影。
副驾车门此时打开,是殷时青,见许销夏醒了,眉眼还有些倦怠。他轻牵唇角,对许销夏说,“到了。下车吧。”
许销夏把瓶身放在颊边,唤醒自己还有点恍惚的精神,下车的时候殷时青扶了他一把。
“早上吃得太饱,晕碳了。”
殷时青轻笑。
畜牧站内,年过半百的女性工作人员见到许销夏,脸上带上熟稔的笑容,“小夏,放暑假啦?这次是谁跟你来的?”说着她目光落到殷时青身上,笑意更深。
哎呦,小帅哥的朋友也是帅哥。
畜牧站的这位大姐姓张,她跟赵锦秋是女士是老相识,许销夏管她叫张姨。
从小赵锦秋女士就总带着许销夏过来,畜牧站的工作人员都认识他们。
小的时候许销夏小小一个人,跟在妈妈身边寸步不离,畜牧站的工作人员拿糖都骗不过去,长大了给妈妈搬东西,见到人也会嘴甜地叫叔叔阿姨,可爱的不行。
一直到许销夏长大去外地上大学,才渐渐来的少了,只有寒暑假才会跟过来。这乍一见许销夏,张姨还挺高兴。
“你妈身体还好吧?好几个月没见她了。”
许销夏喉头一酸,垂下眼说,“张姨,她以后都不来了。我替她过来。”
“以后都不来了?她身体怎么了?”
殷时青将手搭在许销夏肩上,掌心透过布料传递着温热,他在给予无声的安慰。
许销夏心头一暖,慢慢说:“我妈去世了。”
张姨张大嘴巴,愣了半晌,回过神来忙道歉,“我这破嘴。好孩子,姨不知道,早知道我不问了......”
许销夏:“都过去了。没关系的。”
清点完药品,许销夏和张姨告别,和殷时青一起把箱子搬到车上。
回去路上,殷时青观察许销夏的神色,开口,“别放心上。”
许销夏抿唇,而后笑道,“我知道的。人要往前看嘛。我会好好继承诊所,叫他们在天上看到,我未来把无忧动物诊所发扬光大,没有辜负我妈一生的心血,也没有辜负我自己。”
天气忽然聚起一片乌黑的云,原本晴朗的天气霎时雷声阵阵,片刻后,雨水倾盆而下,在地面砸出大片的水花,连绵不断的雨好像将天地都开辟。
滂沱的雨声中,殷时青对许销夏说道:“他们会的。”
许销夏眨眨眼:“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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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