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回我家

“结婚了还看追女生的攻略视频,那我不成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渣男了?”秦漾记下可乐进店的时间,设置好八小时的闹钟,笑着对祝宵说。

祝宵咽下最后一口梅花糕,把纸扔进塑料袋,刚要起身,秦漾从他手里拿过塑料袋,顺手丢进脚边的垃圾桶。

“谢谢。”祝宵重新坐下,嘀咕道,“那些视频不是给我看的么?”

“嗯?”

“那天哥说跟朋友去喝一杯,去的是不是打铁?”祝宵问。

秦漾顿时了然:“你师姐告诉你的?我还以为她不会跟你提那晚的事,当时我想跟她打个招呼来着,但她直接走了。”

“她可能不太好意思,毕竟她跟你也不是很熟。”祝宵有点儿心虚,只好避开秦漾的目光,盯着笔筒的镂空花纹说,“你那天是不是听到了一些关于我的事?”

秦漾坦然承认:“我听她说你有个喜欢了很久的人,还有就是,她朋友好像对你有意思。”

“啊?她朋友?对我有意思?”

“看来你师姐没跟你说这件事。”秦漾慵懒地靠着椅背,一双黑瞳睨着祝宵满是意外的表情。

魏梦清的确没提过这一茬,祝宵惊讶了那么一小会儿,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不是他要聊的重点。他言归正传道:“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那些攻略视频是你故意转给我看的。所以哥……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是啊,我什么时候结的婚?”秦漾一脸好奇地说,“我也想知道。”

祝宵扭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祝宵的眼型像心形的杏核,往上瞧的时候有种天真懵懂的青涩感。秦漾在那道青涩的眸光中看见了自己。那个瞬间,他的心脏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缠绕了一下,跳动的频率发生了错乱。很短暂,稍纵即逝,大概仅持续了0.1秒的错频。

秦漾蜷了下食指,克制住了想要像以前那样刮一下祝宵鼻子的冲动。他维持着慵懒的姿势,平静地解释:“张婶是这一片出了名的‘月老’,要是让她知道我到现在连个对象都没谈过,恐怕这个店很快就要改名叫‘相亲之家’了。”

祝宵恍然大悟:“原来你是骗张婶的。”

“这叫善意的谎言。”秦漾往前滑了下椅子,和他视线齐平,“你哥我呢,只想安安静静地开店,有那缘分遇到喜欢的人我就谈,遇不到就算了。恋爱对我来说是充分但不必要的一个环节,比起刻意地找,我更希望它能顺其自然地来。”

祝宵感觉像在听老教授讲无聊的情感教育课,他敷衍地点了下头说:“我支持你的观点。但是哥你都三十了,叶阿姨不催你结婚吗?”

“严谨点,现在二十九,还有三个星期才满三十呢。”秦漾纠正完,又笑道,“她哪能不催?前两天我才答应了她要跟一位海归女博士见面。”

祝宵眨了下眼睛:“……不是说希望顺其自然吗?”

“这是拿条件换的,没办法。”秦漾表情无奈,“我妈好像对那位女博士很满意,她说只要我愿意跟人见面吃顿饭,以后就不会再催我谈对象。我也有点好奇到底是多优秀的女孩子,能让她说出这么自信的话。”

祝宵再次眨了下眼:“……哦。”

“不聊我了,聊聊你。”秦漾重新靠向椅背,抱着手臂,打趣道,“不是说没有喜欢的女生?”

祝宵嘴唇动了动,小声嘟哝了句:“确实没有。”

“嗯?”秦漾没听清。

祝宵从微启的唇缝间轻吹了口气,随后用正常的音量说:“是有个喜欢的人,不过我没报什么希望,也不打算告诉对方。”

“这么消极。她有男朋友了?”

“快有了吧,就算没有我也不想让他知道。”

秦漾不是很理解:“这样憋着不难受吗?”

“习惯了。”祝宵说,“最近我正在慢慢淡化这种感情,也许再过不久我就不喜欢他了。”

秦漾没想到祝宵在对待感情这一块如此消极,身为一个母单他也给不了多好的建议,这个话题没聊几句就戛然而止。当然是祝宵中止的,秦漾十分配合地没再多问。

之后的时间秦漾给祝宵大致介绍了下店里的情况。收银电脑郑延比秦漾摸得更熟,秦漾就先教了祝宵几项基础操作,别的说等郑延明天来上班的时候让郑延教。

中午秦漾没去对面下馆子,孟照推荐了几家比较有名的餐厅,秦漾挑了其中一家,让祝宵选了菜。

祝宵以为秦漾点的是普通的外卖,他跟秦漾说他早上吃得有点多,怕外卖到了还不饿,让秦漾别点太多。秦漾说没事,等送到他就饿了。祝宵以为秦漾就是客气客气,没想到秦漾不是点的附近的外卖,而是叫的跑腿。那家餐厅离这边几十公里远,等跑腿送到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的事,祝宵也确实如秦漾所预言的那样饿了。

外送的袋子里有一次性桌布,秦漾拿出来平铺在桌面上,等他铺好,祝宵就往上放菜和米饭。

全都弄好后,祝宵迟迟没有动筷子,秦漾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祝宵想了想,实在没忍住,皱起眉头,一脸严肃地说:“哥,我早上吃了大份馄饨,两块梅花糕,还喝了瓶牛奶,我吃这么多这会儿都饿了,你早上就喝了杯咖啡,肯定比我饿得更早。你其实可以先吃的,不用等我一起,也不用非得点这么贵的饭,你这样搞得我内疚得看到这一桌子的菜都不好意思下手。”

“你要是下了手那我也没法吃了。”秦漾往他的米饭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这不是手抓饭,我比较建议你用嘴。”

“……”祝宵有被冷到,“哥,我没跟你开玩笑,你不吃早饭也就算了,还从早上饿到下午,你已经三、不是,你马上就三十了,这个年纪要是得个胃病什么的——”

“宝。”秦漾叫了他一声,看着他睫毛接连颤了两下,秦漾好气又好笑地说,“我好像有点理解你为什么单恋这么久了。我三十很老吗?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有种脖子都入土了的感觉?”

祝宵噎了口空气。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因为过于担心秦漾而明显地小题大做了。

是啊,秦漾也就比他大五岁而已,他干嘛要说得好像秦漾已经七老八十,得个胃病就会卧床不起了一样?这听起来就像他在诅咒秦漾。尽管他并没有这个意思,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秦漾都强调了自己还有三个星期才满三十,他倒好,开口闭口“你三十了你三十了”,换做谁听到了都会不高兴。

祝宵快速地进行了一番换位思考,然后滑跪道歉:“对不起哥,我没有说你老的意思,我只是怕你为了关照我故意饿着自己……你这样我会有压力。”

“那如果我说我是真的不饿呢?”说出这句话后,秦漾在祝宵抬起的眸光里看到了明晃晃的四个大字——别骗人了。秦漾轻微叹了声气,也不拐着弯糊弄人了:“好吧,我承认我确实饿了,也确实是因为想跟你一起吃饭才会等到现在。但我不是为了关照你,我只是觉得这是你来店里吃的第一顿,就想请你吃点好的。这种情况在兄弟之间不是很常见吗?”

祝宵没有兄弟,不知道这种情况在兄弟之间常不常见,他只知道兄弟这两个字让他的心在刹那间步入了寒冬。他费劲地把心重新捂热,语气平淡地说:“我知道了,那就仅限这一顿。”

“行,晚饭我就不管你了。”秦漾让了步。

祝宵点了下头:“好。”

换做别人这么推来让去,秦漾大概率会觉得这人不好相处,并减少来往。但祝宵不是别人。祝宵十三岁那年,甄雪跟祝群离婚,祝宵被判给祝群。祝群带走祝宵的那晚,祝宵哭得特别伤心,秦漾至今还能清楚地回想起当时的画面。

一个刚进入青春期的小孩,一夜之间遭遇转学、搬家、父母离异等多重变故,饶是再开朗乐观的人也很难承受得住,更何况祝宵打小就斯文内敛。经历了那么多糟心事,祝宵会变得抗拒他人触碰,对他人的示好敏感多疑,情有可原。

秦漾也就没再做多余的事。

孟照推荐的这家店口味做得确实不错,很快两个人就都被美食吸引。吃了没一会儿,氛围又好了起来。祝宵还主动给秦漾夹菜,秦漾的心情一下变得无比愉悦。

祝宵给他夹一次,他就给祝宵也夹一次,两人的碗里全是对方夹的菜。

可乐被这股浓郁的饭香味搞得难受极了,嘴里不住地发出哼哼声,时不时地还会嚎上一嗓。

这种时候祝宵就会忍不住看一眼秦漾,而秦漾每次也都刚好在看他,两个人总是相视片刻,随后默契地一同笑起来。

吃完饭,祝宵收拾干净前台,喷了空气清新剂,除掉了那股令可乐欲罢不能的油荤味。

之后偶尔会来那么一两位客人,都是祝宵负责收的银。

祝宵在会员系统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本来想问秦漾他总共才消费两百来块,怎么会是黄金会员,结果往下一刷拉他发现,只要有消费记录的顾客,大多都是黄金会员。他果断把话吞了回去。

傍晚,定好的闹钟响了。

秦漾给可乐喂了食,祝宵主动提出想遛可乐,秦漾就把可乐的遛弯路线告诉了他。

遛完回到店里,祝宵接到了甄雪打来的电话。甄雪说小年轻一直在叫唤,嗓子都叫哑了,问祝宵怎么办。

秦漾把可乐抱进笼舍,等祝宵挂了线,秦漾说:“去把小年轻接过来吧。”

半小时后祝宵带着小年轻来了,他没让小年轻进前台,就这么站在外面抓着牵引绳。小年轻在有限的活动范围中尽可能地伸长脖子四处嗅嗅瞅瞅,然后瞅到了三号笼舍里的可乐。

可乐耳朵一动,也注意到了地上的小年轻。

两小只对上眼不到三秒钟就进入了回合制状态,开始你一声我一声地哼唧起来。双方音量都不大,都在尽力控制着自己,都在等对方点燃引线。

秦漾蹲在小年轻跟前,小年轻俩眼珠子还盯着可乐,喉咙还在蓄力,鼻子却已经遵循本能地闻向秦漾的手。闻出这位是擦过它屁屁的熟人后,它才停止蓄力,把视线从可乐身上挪回来,对着秦漾的手一顿猛舔,尾巴甩得跟螺旋桨一样,嘴里不停嘤嘤嘤,活像有一肚子的委屈想向秦漾倾诉。

可乐嫌弃地瞄了眼两副面孔的小年轻,短促地吠了一嗓,兴致缺缺地趴了回去。

“嗓子好像真有点哑了。”秦漾摸着小年轻的狗脑袋说。

祝宵“嗯”了一声,语气有些惭愧:“怪我太宠着它了,没有提前做分离训练,现在它一刻也离不开人。”

“那今天晚上也不能把它留在店里。”秦漾指了指天花板,“它一叫可乐肯定也会跟着叫,到时候声音太大吵到楼上住户了,会被投诉。”

“……确实。晚上我还是把它带回院儿里吧,还是得让它慢慢适应睡狗窝。”

“狗窝”仿佛触发了小年轻的底层代码,听到祝宵说这两个字,小年轻好不容易被秦漾摸得竖起来的耳朵,像压弯腰的稻草一样倏地耷了下去,一对黑不溜秋的眼珠可怜巴巴地望着秦漾。

秦漾被这双狗眼看得心中一动,他揉捏着小年轻耳轮上那层薄薄的软骨,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它回我家,反正我是一个人住,家里空间也够大。正好今天到的快递里面有我想让它试用的狗狗用品,它要是用得习惯,我到时候就进同款的货。”

“这个方案你觉得怎么样?”秦漾仰起头看向祝宵。

祝宵有点犹豫:“……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我还挺喜欢边牧的。”秦漾说。

眼下这的确是最佳的方案,反正也只是暂时让秦漾帮忙照顾一下小年轻,祝宵也就接受了:“那我能跟小年轻一起去哥家里吗?”

秦漾愣了下。

这话乍一听没毛病,仔细一品,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是因为祝宵把他自己和小年轻并列放在了主语的位置,导致听起来就好像他也是只小狗一样?

还是“去家里”这三个字意义不太明确,让秦漾一时摸不准祝宵是想陪小年轻去“实地走访”,还是要跟小年轻一起在他家留宿?

看到秦漾的表情,祝宵瞬间察觉到了自己说的话有歧义。没等秦漾开口,祝宵立刻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想跟着去一趟,我要把小年轻的东西带过去,告诉你怎么用,还有小年轻有一些不好的习惯,我得教你怎么应付,免得它给你添些不必要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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