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关了店，秦漾先开车去了趟银杏院。甄雪这个时间一般都关在房间里做手工，秦漾也就没进去打扰。等祝宵拿完东西，秦漾载着一人一狗回了家。
进了屋，祝宵放下小年轻，解了牵引绳，接过秦漾递来的一次性鞋套。
只要有主人在，小年轻在哪儿都很有归属感。它四只脚刚沾地，脚掌都还没踩热乎就拔腿飞奔起来，跟个爱管闲事的小耗子一样东窜西窜，丝毫没有这是在别人家的自觉性。
祝宵刚想出声喊住小年轻，秦漾不在意地道：“让它去吧，没事，这家里也没什么可以给它造的。”
秦漾住的这套房是叶乔早些年买的，闲置了好几年，直到秦漾回国叶乔才找人简单装了一下，家电一应俱全，但没多少软装，整体看来有点空荡冷清。
祝宵在客厅布置好小年轻的饭碗和水碗，铺好尿垫。秦漾先进卧室上了个厕所，之后他把今天到的四季狗窝还有辅助指令的神器拿到客厅。
“这是什么？”祝宵捡起脚边的球形玩具，好奇地问。
秦漾放好狗窝，在他对面盘腿坐下，从他手里把球拿了过来：“说是能快速驯服小狗的神器。这儿有个按钮看见了么，按一下，你看，这里会自动打开，往里面装点小年轻喜欢的零食，一按这里零食就会掉出来。如果想教会小年轻握手坐下之类的动作，就可以拿这个当诱饵。先给它吃一颗里面的零食，让它知道这里面装的是它爱吃的东西，如果它还想吃，就让它做出握手的动作，做了之后再让它自己按按钮。如果它没有握手就想去按按钮，这时候你就要制止它，要让它知道，零食它是可以靠自己吃到的，但必须先做出对应的动作。”
祝宵听着也盘腿坐下来，两人的膝盖隔着大概一拳的距离。
怕自己讲得不够详细，秦漾摸出手机把教学视频放给祝宵看。
看完后祝宵内心莫名有点燃，他从旁边的包里翻出小年轻最爱的冻干零食，抓在手里晃了晃：“试试？”
秦漾也正有此意：“好。”
两人刚说完，小年轻听到包装袋的声音，脚踩风火轮一样飞奔过来，停在两人中间，俩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祝宵往玩具球里倒冻干。
秦漾起身拿了包纸过来，抽了几张垫在地上，接住了小年轻流下的哈喇子。
“想先教它哪个指令？”秦漾又抽了张纸给小年轻擦了擦嘴。
祝宵毫不犹豫地答：“握手。”
秦漾把视频放在一边，祝宵跟着视频一步步地教小年轻。先叫小年轻的名字，再捉着小年轻的一条前爪放进自己手掌，说一声“握手”，将爪子握住，上下摇一摇。
小年轻歪着的脑袋瓜好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注意力集中在装着冻干的玩具球上；另一半则在试图理解它爸这一系列动作到底有何用意。
尝试了十来次，小年轻还是只会歪头流口水盯冻干。
祝宵上身朝后一仰，两手撑在地板上，没辙了：“好累……这笨狗怎么就是学不会。”
“歇会儿吧，我来试试。厨房冰箱里有喝的，渴的话自己去拿。”秦漾说。
祝宵被小年轻搞得是有些口干舌燥，他起身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看到两排助眠饮品。
秦漾睡眠质量不好么？祝宵拿了一瓶喝了一口，味道有种难以言喻的奇怪。他对着空气干呕了一下，扭头冲客厅问：“哥，你这个饮料我喝不太惯，我就喝白开水吧，你家有一次性纸杯吗？”
“橱柜里有很多没用过的杯子，你随便挑一个洗洗用吧。”秦漾的声音传来。
祝宵找到了他说的有很多杯子的柜子，除了杯子，里面还有两罐干百合，一罐快要见底，另一罐还没开封。
百合泡水……这么多年了，哥还是喜欢喝这个。
祝宵端着两杯百合水回到客厅时，秦漾正好发出指令：“小年轻，握手。”
小年轻歪了歪头，状似思考。
祝宵上一秒还在想完蛋玩意儿，我肯定是买到假边牧了，结果下一秒小年轻就把爪子放到了秦漾手掌中。秦漾笑着摸了摸小年轻的脑袋，另一只拿着球形玩具的手从背后伸出来，把玩具放在小年轻跟前，对小年轻说：“乖狗，吃吧。”
小年轻贼兴奋地对着玩具球一顿舔刨闻，摸索到凸出的按钮后，它一爪子摁下，一粒冻干从球里滚了出来。那条红红的狗舌头跟条小蛇似的，极度灵活地把冻干卷进嘴里，嚼都不带嚼一下的，冻干就进了它的肚中。
也不知道尝到味儿了没。
等小年轻吃完，秦漾收起玩具球，按视频说的那样顺了顺小年轻的毛发，夸赞道：“小年轻真棒。”
小年轻吐着舌头哈着气，尾巴甩得能随时原地起飞，两只眼睛也瞪得精神抖擞。
祝宵递了一杯百合水给秦漾，不敢置信地问：“……哥你怎么教的？”
秦漾接过水杯，温热的杯身暖住了他的掌心。他说：“我就重复了几次你刚才的动作，其实你已经教会它了，只是它刚刚注意力不够集中，我把冻干收起来，它立马就跟我握手了。”
“搞半天是冻干在干扰它。”祝宵放下水杯，单腿跪在小年轻面前，抱着小年轻使劲搓了把小年轻的脑袋瓜，“爸爸不该骂你是笨狗，爸爸错了，你是聪明狗，好狗，可爱狗。真争气，嘿嘿。”
秦漾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祝宵诚恳地跟小年轻道完歉，松开狗头，看了眼手机，说：“有点晚了，哥，等你喝完我把杯子洗了就回去。”
“要不就在这里睡？”秦漾随口问。
祝宵摇摇头：“不了，一个小年轻就已经够麻烦你的了。而且我这人睡觉有点认衣服，不穿我自己的睡衣我睡不着。”
秦漾也没再挽留：“那行，等我喝完我开车送你。”
“不用不用，你这来回一趟得一个小时呢，我叫个车就行了。”祝宵没等秦漾开口就在手机上下了单。不到三秒钟，有司机接了，距这儿只有八百米，显示两分钟后车辆就能到小区门口。
看来没时间洗杯子了。
秦漾瞥了眼他的手机屏幕，放下水杯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走吧，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这次祝宵没好意思再拒绝。
穿好鞋走出家门，秦漾抬了抬下巴问：“不是说喝不惯？还拿着这个干什么。”
祝宵看了看手里只喝了一口就差点呕出来的助眠饮料，说：“我拿出去扔掉。”
祝宵走后，秦漾回家陪小年轻玩了会儿球，又带着小年轻温习了几遍握手的动作，确定小年轻完全掌握了诀窍，秦漾才收拾了下家里，洗漱睡觉。
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
秦漾做了个不知该用诡异还是该用恐怖形容的梦。梦里小年轻变成了巨型怪兽，祝宵变成了超级英雄，而他是个眼睁睁看着自己房子被小年轻一脚踩得稀巴烂的可怜市民。
关键他还被压在了房子里。
压得他喘不过气。
鼻子好像被异物堵住了，无法呼吸，喉咙也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咽口水都困难。
要窒息了。
超级英雄，宵宝，救救你哥——
一个冷颤，秦漾从梦中惊醒，逐渐清晰的视野里，他看到了匍匐在他胸膛上的小年轻。
噩梦的根源找到了。
因为这个诡异的梦，秦漾难得起晚了一次。手机的闹钟大概率是被小年轻胡乱碰没的，秦漾检查过，铃声什么的都开着，手机也没出故障，闹钟的的确确在两小时前就已经响过一遍，但秦漾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他吐了口很长的气，抓揉了会儿小年轻的脑袋。
等到被噩梦搞得起伏不定的心跳恢复正常后，他下床洗漱，清理尿垫，打扫客厅。在沙发和落地窗之间的角落里找出玩具球，擦干净球身，他叫来小年轻，让小年轻把握手的动作又复习了两遍。
之后他按照祝宵交代的给小年轻喂了食，带小年轻出去溜达了一圈，释放小年轻体内的洪荒之力。
到店里已经快中午，祝宵和郑延似乎很合得来，秦漾一进店就看到柜台上靠得很近的两个脑袋。
两人不知道在研究什么，有说有笑的，连风铃的声音都没注意到，还是小年轻吠了一嗓子，两人才同时抬起头。
“老板你来了。”郑延脸上有着上课偷玩手机被老师抓包的心虚。
秦漾把小年轻拴在门口，走到柜台前一看，好吧，两个人还真在玩手机，玩的还是双人斗地主。
郑延的牌奇烂无比，祝宵那边倒是有一连串的炸弹。秦漾看过去的时候正好轮到祝宵出牌，祝宵不知道是误触还是怎么回事，本来能接的牌却选了过，郑延看着他的屏幕，满脸写着不解：“祝兄，这怎么不要啊？再给机会他们就要出完了。”
祝宵尴尬地舔了下唇：“我点错了。”
“哎可惜了，这把本来能赢的。”因为祝宵的误触，这把直接没了，郑延退了游戏，说，“不玩了该吃饭了。老板你吃了吗？”
“吃了。”秦漾说。
“那老板你在店里守一会儿？我跟祝兄吃个饭去。”
“嗯。”秦漾看了眼空荡荡的笼舍，问，“可乐走了？”
“嗯呢，上午张婶过来接走了。”郑延走到门口，小年轻趴在地上，郑延摸了摸小年轻的毛，扭头对正在穿外套的祝宵说，“这就是你家小年轻？哇好可爱。”
祝宵讪讪地弯了下眼，经过秦漾身后时，他小声道：“哥，我去吃饭了。”
“去吧。”秦漾温和地笑了笑，从柜子里拿出还没看完的营业日记。
“啊，你等我洗个手。”郑延飞快奔进洗手间洗了个手。再回到门口，他看向蹲在小年轻跟前的祝宵，惊讶道：“诶祝兄，你也有耳洞？”
秦漾抬起头，就看到郑延弯腰摸了下祝宵的耳棒。
祝宵没有任何抗拒的反应，还跟着捏了下自己的耳垂。
郑延左右转了转脸说：“我也有，四个，看到没？”
“看到了，你怎么打了这么多？”祝宵站起来看了看他指的那几处耳洞。
“其实有六个，我刚上大学那会儿打的，有两个打的位置在骨头上，超级疼，连戴耳棒都疼，我就没管了。没多久那两个就合上了，只剩了这四个。”郑延边说边勾上祝宵的肩膀，两人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走出门。
看着那双渐渐远去的身影，秦漾温和的笑容散了个干净。
不是说不喜欢被人碰？
刚认识半天的郑延可以，他这个当哥哥的不行？
谁家超级英雄这么双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