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延吃完饭喜欢来根烟,祝宵不抽烟,就先回了店。
小年轻真就像个吉祥物一样乖乖趴在门口,看到祝宵进来,小年轻吐着舌头原地转了好几圈,兴奋得口水都快兜不住。
祝宵昨晚还没试过和小年轻握手,他到前台想问秦漾有没有带玩具球过来,话还没出口,秦漾抬头直视着他,先问了句:“你跟郑延这么快就玩熟了?”
“啊?”祝宵被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问得有点懵。
秦漾扣上日记本,靠着椅背,说:“不是说不喜欢被人碰么,为什么郑延可以摸你耳朵,我昨天就想帮你清理一下你头发上的泡沫,还被你推了一巴掌?”
“那是因为你太突然了,我那是本能反应。”
秦漾认为这句话的逻辑并不成立:“郑延摸你的时候也没提前通知你。”
祝宵哑然了两秒,想不通秦漾为什么要跟他掰扯这个。
他把脸凑过去了些,很自然地开了个玩笑:“这有什么好计较的,要不你也摸一下?”
秦漾当然听得出来这是玩笑话,但他有点心痒,也有点想“惩罚”双标的祝宵。
于是他真就上手摸,不,是捏,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祝宵左耳的耳垂,像搓小年轻一样搓了好几下,给人搓得都发烫了他才收手。
“这边怎么没打耳洞?”他问。
受左耳的影响,祝宵左半边脸也红透了,他没想到秦漾竟然听不懂玩笑话。
他无声呼出一口气,站直身子,一只手的手掌摁在冰凉的柜身上,一边给自己物理降温一边淡定回答:“打了一个感觉有点痛就没打另一边了。”
秦漾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戴耳饰也痛吗?看你打了好像也没戴过耳钉之类的。”
“上班一般不戴,出去玩的时候偶尔会戴一下。”
祝宵刚说完,郑延抽完烟回来了,他身上带着股烟草味,经过柜台往洗手间走的途中,秦漾没忍住咳了一下。
郑延洗完手出来立马脱了外套:“老板是不是闻不惯烟味?”
“还好。”秦漾很客气地说。
郑延心领神会。老板的还好那就是闻不惯。
他带着外套去到门口,两手抓起衣服,迎着风抖了抖,抖几下还闻一闻,确认残留的味道有多浓,会不会呛到他矜贵的老板。
祝宵看郑延那狗腿样看得忍不住笑了,他唇角微微扬起,扬了没一秒,秦漾叫了他一声:“宝。”
祝宵唇角倏地又拉成直线。
他感觉自己好像也被郑延身上的烟味熏到了,清了清嗓子,他面带尴尬地说:“哥,有同事在就别这么叫了吧,别人听到可能会觉得我是个巨婴。”
“没事,他听不到。”秦漾问,“你刚想跟我说什么?”
祝宵这才想起来柜台的目的:“哦,我想问你有没有把那个玩具球带过来,我还没跟小年轻握过手,想试试来着。”
“带了,在我车上。”秦漾站起身,“正好我一会儿要去踢球,你跟我到停车场拿吧。”
“哦哦,好。”祝宵在他后面走了两步,没忍住叫了声,“哥。”
“嗯?”
“你这状态能踢球么?”祝宵一脸担忧,“我看你眼皮下面有点青,是不是没睡好?小年轻昨晚吵你了吗?”
“没有,它很安静。”秦漾本来没想提那个令人窒息的噩梦,但祝宵关心他的样子让他身心舒畅,他摁了摁太阳穴,嗓音忽然就变哑了那么一点,“只是我没想到它有睡在人胸口上的习惯,被它压了一个晚上,我确实没睡太好,还做了个很恐怖的梦。”
祝宵刚准备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你没关房间门?”
“我怕关了门它会叫,就开着了。”
“……”这口锅祝宵不想背,“我不是跟你强调了好几次让你睡觉一定要关着门么,小年轻就是喜欢爬床,你不能惯着它。”
“好好好。”秦漾态度相当敷衍。
“……”祝宵拿他没辙,“那你没睡好还要去踢球?”
“我就踢踢业余场,运动量不会很大。”秦漾走出门口,经过郑延身边,被郑延叫住。
“老板,你要走了吗?”郑延问。
“嗯,出去一趟。”秦漾看他一副有话想说的表情,停下脚步,“怎么了?”
郑延目光躲闪地瞟了祝宵一眼。
祝宵看懂这是要私聊的意思,便从秦漾手里接过了车钥匙。
等祝宵走远了些,秦漾看向郑延,郑延才一脸纠结地开口:“老板,店门的备用钥匙我已经交给你弟弟了,那个什么,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招到了新的店长,店里很多东西我自己都还没摸清楚,能跟你弟弟说的我都说了,你弟弟接收能力比我还强,今天到的幼猫猫粮那批货都是他盘的,现在我也没什么能帮得上的了,我……是不是明天就不用来了?”
“你想来么?”秦漾问。
“我当然想啊。老板,我说句实话你别生气哈。”郑延从秦漾的眼神中得到了“你随意说”的许可,立即滔滔起来,“我要不是来线下亲自面过试,我肯定会觉得你是个骗子,要不就是个大冤种。你开的兼职工资是那些店的三四倍你知道吗。而且你还严格按照劳动法的规定给我算加班费……这种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我怎么可能不想要。要不是我对象她爸妈比较好面子,我都想留在你这儿给你打一辈子的工。”
“我只是做了一个老板该做的事。至于你是想留在这里还是要去面试,你自己看着办,合同已经签了,我没有权力随便辞退你,反正你干多少个小时我就给你发多少工资。”
“老板,你是神来的吧。”郑延激动得不行,眼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儿正在疯狂地对着秦漾顶礼膜拜,“老板你人真的太好了,我要是没能面上乔木,我就回来继续给你打工。”
“别这么咒自己,面试会顺利的。”秦漾摆了摆手,“进去待着吧,外面风大。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和郑延聊完,秦漾往停车场方向走,刚拐上去就碰到走下来的祝宵。
祝宵手里拿着玩具球,快步走到他面前把车钥匙还给了他:“哥,你要踢到几点?”
秦漾接了钥匙:“五六点吧。”
“那你踢完还来店里吗?”
“不来的话,你要等下了班亲自把小年轻送到我家?”
祝宵垂眼盯着秦漾衣服上的图案,犹豫了会儿,他低声道:“其实我昨晚跟我妈商量了一下,她同意我把小年轻拴在浴室。你不是被小年轻搞得都没睡好么,我就想说要不我还是把小年轻带回银杏院,小年轻那些碗啊零食什么的你下次来店里的时候帮我带过来就行。”
“栓浴室,那你妈洗漱上厕所怎么办?”秦漾就知道说了那个噩梦的事,祝宵肯定会自责。他也不是非要把小年轻留在他家,只是祝宵这种因自责而跟他拉开的距离让他很不舒服。他平时跟人交流向来心平气和,无论对方说话有多不着调,他都很少生气,但祝宵说话总是很轻易地就能把他的情绪挑拨起来,虽说也没严重到生气的地步,可他的胸口总是一阵堵一阵闷,跟放哑炮似的。
“等我妈用完浴室再把它关进去就行,我妈没有起夜的习惯。”祝宵察觉到他脸色有点沉,音量也跟着降了下去。
“你昨天也看到了,我喝的都是些助眠的饮品,我睡眠质量本来就差,跟小年轻没关系。”
祝宵还想再坚持一下,秦漾又说:“你能保证小年轻在浴室里不会大喊大叫?待在我家既不会影响到你妈,也不会委屈小年轻,你也不用两头为难不是么。”
“是这么一回事,但——”
“但什么但,祝宵,你一定要跟我这么客气?”秦漾用很难理解的眼神看着他,“请你吃饭你有意见,帮你照顾小狗你也有意见,碰你一下你也不乐意,你对郑延的态度都比对我的好,到底谁是你哥?”
“……”祝宵被他说得哑然了好一会儿,“知道了,我不带小年轻回银杏院,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秦漾纠正道,“我是委屈。”
“……”祝宵真想一巴掌捂住他的嘴,“那你别委屈了,我听你的总行了吧。”
“总行了吧?”秦漾用极度勉强的语气加重咬字复述了一遍。
“我听你的。”祝宵紧急撤回了那四个字,“你说得对,把小年轻关浴室它肯定会叫,是我考虑不周。不过哥,我还是想解释一下,我不是对你有意见,我们毕竟十二年没联系过了,十二年很长的,生肖都轮完了一轮,我对你客气点不是很正常吗?但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明白了,在哥的眼里可能我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宵宝。你一直强调你是当哥哥的,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到现在还是在把我当弟弟一样看待?即使我已经二十五了。”
秦漾理所当然地应道:“当然,你对我来说跟亲弟弟没什么两样。”
“亲弟弟吗。”祝宵苦涩地笑了下,很短促,不细看很难注意到,至少在秦漾发现之前他就已经完美拾掇好了所有情绪,甚至还开了个带有嘲讽意味的玩笑,“哪个亲哥哥会十二年不跟自己弟弟联系?”
秦漾眉心动了动。
祝宵这是在怪他没有主动联系?
怎么回事……这种被在乎的感觉?
秦漾努力为自己辩解:“你离开银杏院的时候太小了,也没个手机什么的,你爸妈闹得又僵,我们也不好跟她打听太多私事。出国之前我有问过甄阿姨你的近况,她说你适应得还不错,成绩很快就提升到了班级前——”
“好了哥。”祝宵对无聊的往日种种没有兴趣,他打断秦漾,破罐子破摔地接受了他有一位异父异母的亲兄弟的这一事实,“我懂你意思,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哥。嗯,快去踢球吧好哥哥,踢完回来的路上看看有没有炸狼牙土豆的小摊,有的话麻烦给你弟弟带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