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在祝宵面前，魏梦清是素面朝天成熟可靠的师姐，在酒吧她是吞云吐雾浓艳恣意的性感女郎。对于这一反差，秦漾并没觉得有多惊讶，也对魏梦清无视他眼神的招呼，转头就跑的行为表示理解。
看魏梦清那反应，祝宵应该并没向她介绍过自己。他们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老板和顾客，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假装互不认识是最好的选择。
秦漾不是个爱多嘴的人，也没打算跟祝宵提起这偶然的一茬。虽然祝宵现在单身且处于单恋状态这一点稍微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过很快他就想通了，祝宵连面对他这个久别重逢的哥哥都那么害羞紧张，更别说追求心仪的女孩子。说不定人女孩压根就不知道有个这么专一可爱的男生喜欢着自己。
第二天上午，秦漾坐在店里读老爷子的日记读累了，买了杯咖啡刷了会儿手机。
大数据真的很可怕，以前他的手机里极少出现跟“恋爱”有关的内容，这会儿却连续刷到好几条讲如何脱单的视频。他百无聊赖地把这些视频全部看了一遍。
有一条分析得还算中肯，而且评论区提供的脱单方法比正文还要丰富。
他顺手转发给了祝宵。
考虑到祝宵面皮薄，发完他没有回到视频界面，而是十分高情商地提了个问，让转发这条视频的行为看起来合理自然且和祝宵完全无关。
漾：这上面说的方法真的能用么？
直到下午祝宵才回复。
祝宵：我也不知道，如果是哥的话，应该不用想这么多吧。
漾：这是损我还是夸我呢
祝宵：当然是夸你
祝宵：哥最近有在追的人？
漾：没呢，哥哥一天到晚守着老爷子的店，哪有时间追人？
漾：总不能让人女孩子天天来店里陪我吧
祝宵：那哥转发这个给我做什么
漾：随便看看，以备不时之需？
漾：怎么，嫌哥哥烦了？
漾：你要是不喜欢别人转发视频给你，那哥哥以后就不转了。
祝宵：没有嫌你烦
祝宵：也没有不喜欢……
祝宵：哥
漾：嗯？
祝宵：等你把我招过去，你就有时间跟喜欢的女生约会恋爱了
漾：说得简单
漾：那不还得看你有没有本事把店管理好么
祝宵：我会努力的
漾：看样子你是真想来我这工作
漾：是因为喜欢小动物？
祝宵：算一部分原因吧
祝宵：我平时就爱玩一些经营管理类的游戏，大学那会儿也想过攒一笔钱创业开店
漾：什么店？
祝宵：桌游或者猫狗咖之类的吧
祝宵：不过只是想想而已，毕业我就认清现实了，开店竞争超级激烈，选址租房也是世纪大难题
祝宵：总之各种各样的问题劝退了我，我就老老实实找工作上班了。
漾：嗯，要经营好一家店的确不容易
漾：术业有专攻，我也是最近才发现，比起开店我可能更适合上班
漾：既然你对经营这么感兴趣，我也就放心了
漾：工作交接得怎么样？大概什么时候过来？
祝宵：可能得周末了，这几天事情比较多，新来的一个人应付不了，我打算帮他几天再走
漾：好。
漾：哦对了，你搬回银杏院住的话，你女朋友怎么办？
祝宵：我没有女朋友。
漾：噢，那喜欢的女生呢，有么？
祝宵：……没。
祝宵：哥
漾：嗯？
祝宵：我现在有点忙，没别的事先不跟你聊了
嘴还挺严。刺探军情碰壁，秦漾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机放一边，捞来账本核对十月份的账目。
几分钟后，郑延拎着两个未拆封的太空猫包从后勤区出来，说：“老板，仓库清点完了，老玩具还剩小半箱，我给腾到中号收纳箱里了。后面空间挺多，你这两天就可以进新货。另外猫包得补了，我手上这两个卖掉仓库就还剩一个。哦对，还有个事，中午你去吃饭的时候张婶打了个电话来，说她这周五要把她家可乐送来咱这儿寄养一天。”
“好。这周五你休息是吧？”秦漾问。
“是的。”郑延把猫包补进空位，再回到柜台，秦漾正在电脑上找张婶的信息。郑延扫了眼屏幕，说：“张婶的可乐是只博美，三岁，在咱店寄养过五次，每次都用的三号笼舍。每隔八小时给它喂一次饭，每顿粮里要加15克鸡胸冻干作为辅食。饭后二十分钟带到旁边的斜阳公园排便，可乐认路，有固定的遛弯路线，一来一回不到半小时就能结束。”
秦漾手指一顿，略显意外地抬起眼皮：“你都背下来了？”
“差不多吧。”郑延摸了下鼻子，“面试那天我不是说了么，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记性好，认真看过一遍的东西不会轻易忘记。”
秦漾松开鼠标，饶有兴趣地看向他：“你本科读的什么专业？”
郑延面露尴尬：“环境工程，一个看似很冷，实际卷得头破血流的专业。”
“这个专业挺吃学历的吧，怎么没试着考研？”秦漾好奇道。
郑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秦漾温和地笑了笑：“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别勉强自己。”
“不勉强，我是怕你笑话我。”郑延自嘲地道，“我其实挺想读研的，但我又不想跟我女朋友分开。我女朋友家里早就给她安排好了工作，她没有继续升学的想法。如果我考上研了，就还得读几年书，她说她可能没法等我那么久。而且她挺缺乏安全感的，她总觉得我一旦考上了就会跟别的人好，不是有那么句话么，说什么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她就很怕发生这种事情。”
“那你没找公司实习？”秦漾问。
“找了，但那公司在苏市，要是转正了我跟我女朋友就得异地了。”郑延挠了挠后脑勺，“为了她我放弃了转正的机会，回来这边重新投简历。但现在的大环境老板你也知道，几千上万个人抢一个岗位，要想马上就找到个好工作，真没那么容易。”
说到这儿，郑延又摸了下鼻子，表情隐隐透着几分无奈。
对校园情侣而言，在爱情和前程之间做选择，纠结程度不亚于忠孝两难。
秦漾是闲来无事想跟员工随便聊聊，没想到会聊得这么深入，还给人大小伙聊得满腹委屈。秦漾坐直身子，指尖轻点在桌布上，状似无意地问了句：“你之前说两个月后有空缺的公司，是哪家？”
晚上回到家，秦漾洗了个澡，吹干头发，思来想去还是给叶乔打了通电话。
“哟，千年铁树要开花了还是公鸡要下蛋了，我这日理万机的宝贝儿子，怎么突然想起打给我这个多管闲事的老母亲了？”叶乔嘴巴跟抹了青梅似的，开口就是一股浓郁的酸味。
秦漾坐在书桌前，右手握着毛笔，左手边摞着一山文件，顶部放着开着扩音的手机。书桌靠墙的位置立着一张原木矮柜，里面码着满满当当的书。案头陈设着文房四宝，正中间铺有一张宣纸，纸上落了寥寥几个字，尚未干涸的墨汁在台灯的光晕中闪烁。
偶尔无聊秦漾也会像他爸爸爷爷那样挥上几笔，不过他功底平平，没有特别推崇的书法大家，也从不刻意临摹名家碑帖，纯属消遣。
叶乔的声音从文件上传来：“嗯？怎么打来了又不说话？”
秦漾放下笔，悠悠回答：“你都把我说成那样了，我哪敢说话。”
“臭小子。”叶乔乐道，“你母亲我心胸宽广，不计前嫌。说吧，什么事？”
秦漾毫不拐弯抹角地问：“你公司还缺造价工程师么？”
那头静了几秒才开口：“核心岗不缺，外包的倒是马上要走一批。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招的那个员工，他是海大环境工程毕业的，两个月后想面你公司的技术岗。”
“哎唷，我没听错吧，这是想要你老妈我给你开个绿通？”叶乔戏谑完，又纳闷儿道，“海大毕业的怎么会跑去你爷爷那小店打工？他是认准了乔木还是被别的企业拒了？”
秦漾简单说了下郑延的部分情况，叶乔了然道：“年轻人还挺恋爱脑。”
对于恋爱脑这一点，秦漾不置可否：“我今天看了他的论文还有他大三和实习参与的一些项目，他对这个专业的见解比很多同龄学生都要深刻。你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上特地给他开后门，只需要让人事部按规矩面试，别故意卡着位置不放就行。”
“……”沉默少顷，叶乔淡淡笑了声说，“听起来，你对我公司人事部的招人流程很有意见嘛。”
“没有。”秦漾委婉道，“我只是希望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而已。”
“臭小子，还拿人事部的八字箴言压我。这事我会留心的，现在换我提条件了吧。”
“您说。”
“等宋阿姨的女儿回国，跟人一起吃顿饭。”
秦漾皱了皱眉，刚想开口打太极，叶乔似有所觉，直接先声制人：“——只要你肯答应，我不仅会帮你留心你那员工的事，以后我也都不会再给你介绍任何女孩子了。”
秦漾眉心一松：“一言为定。”
挂了线，秦漾收拾干净桌子，到厨房用百合泡了杯温水。喝完回到床上，他打开某视频软件，先刷了几则国际新闻，接着看了些猫犬玩具好物推荐，不知不觉被种草了十几款新潮有趣的小玩意儿。
回过神时，某软件的购物车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秦漾挑挑拣拣买了一部分，怕太上头，正想悬崖勒马，视线倏地被某店铺推荐的内容吸引。
护颈食水碗，看着挺不错，买几个把寄养笼舍里面的碗换掉。
四季狗窝，春夏秋冬都能睡，适合小狗，买一个给小年轻。
幼犬硅胶磨牙环……这么多人推荐，入一个看看质量。
嗯？能辅助主人教狗狗指令的神器？还有这种东西？买一个让祝宵试试，要是真教会了小年轻，到时候给店里也进一批。
窗外冷月高悬，四下万籁俱寂。室内温度宜人，床头灯散发着暖黄柔和的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屏幕上弹出低电量提醒，秦漾才惊觉已经凌晨。
购物带来的快感真是害人不浅……
向来自持有度的秦老板默默给手机接上充电线，关灯躺进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