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祝宵把吓飞出去的魂收回来，茫然且难以置信地睁大眼，“你怎么会在这儿？”
秦漾指了下街边打着双闪的小绿：“朋友叫我去喝一杯，路过看到你在遛狗，过来跟你打声招呼。”
“……哦。”祝宵从他指的方向收回视线。
“嗷呜。”小年轻叫了一嗓，绕着草坪转了几圈，曲起两条后腿。
祝宵取下绑在腰包上的拾便器，说时迟那时快地伸到小年轻屁股后面，小年轻眉眼鼻皱成一团，表情很是狰狞。数秒过后，黑色塑料袋窸窣响了两声。小年轻五官一松，勾着脑袋原地打转，寻找自己的排泄物。转了半天没找着，小年轻象征性地刨了几下地，吐着舌头盯着祝宵，乐呵呵地示意拉完了。
祝宵从拾便器上摘下塑料袋，打完结，他有些尴尬地对秦漾说：“哥，你站远一点吧，我怕臭到你。”
“没事，风挺大，我没闻到什么味道。”秦漾毫不在意地回答。
垃圾桶在距这儿十几米远的地方，祝宵朝街边瞄了一眼又悄悄看向秦漾：“你去忙吧哥，你朋友还在等你呢。”
秦漾没应声，蹲在小年轻面前，抽了张湿巾给小年轻擦屁股。小年轻嘴里不断发出嘤呜嘤呜的声音，身体却很配合，一动没动地抬着屁屁让他擦。
祝宵惊慌得瞳孔都缩了一圈：“哥你别……我自己来就行。”
“我正好带了湿巾，顺手的事。”秦漾仰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下，“怎么，觉得我做不好给小狗擦屁股这种事？”
“不是的，我、我是怕小年轻认生伤到你。”祝宵讪讪地解释。
“小年轻一看就很温顺，不会伤我的。是吧小年轻。”
小年轻甩了甩毛，在草坪上趴下来，任由秦漾抚摸狗头。
祝宵拿过秦漾手里的湿巾，扔进塑料袋，重新拧上结，把袋子攥在离秦漾远一些的那只手里。
秦漾问：“那只杜宾呢？”
“杜宾？”祝宵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啊，你看到我朋友圈了？它主人带它去另一条线遛了。”
“牙胶拿回来了吗？”
“拿回来了，在我包里。”祝宵指了指腰间的包。
“嗯。”过了几秒，秦漾又问，“上次那款羊奶粉，小年轻喝得惯吗？”
“喝得惯，它很喜欢。”
“喜欢就好，下个月我再进一箱，以后小年轻要喝你就直接从店里拿，如果想换别的品牌也可以跟我说。”秦漾说着把手从小年轻的脑袋移到它的爪子面前，“小年轻，来，握手。”
小年轻歪了下头，转了转漆黑的眼珠，试图理解人类莫名其妙的行为。
祝宵默默咽下了“不用这样”、“我可以自己买”之类的客套话，他怕秦漾说他表现得太生分。他紧攥牵引绳，尼龙绳身沾满手汗，湿黏地贴在掌纹里。深吸一口气后，他在秦漾身边蹲下来，小声道：“它还不会握手，我打算等它大一点了再教它。”
秦漾点了下头，收回手，偏过脸，眉眼柔和地对他说：“听说边牧的智商相当于六七岁的小孩，简单的指令教个几遍就能学会。”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祝宵都能在拂过的风里感受到秦漾鼻息的温度。
他的耳朵有点热了，但他不能在秦漾面前表现得太慌张，他就这样强装镇定地迎着秦漾的目光，尽量自然地应了句：“是的。”应完，他察觉到有人在看这边，便提醒道：“哥，你朋友好像在找你。”
“没事。”秦漾朝街边扫了眼，孟照正靠着车身抽烟，两人视线相交，孟照冲他点了两下手腕，催他抓紧时间。秦漾浅浅呼出一口气，起身擦干净手，环顾一圈，问：“你住在这附近？”
“嗯，我在这边租了个单人公寓。”祝宵也站起来，往旁边拉开半米距离，半截泛红的耳朵躲在秦漾的视野盲区。
秦漾计算了下孟照开车到这儿所花的时间，表情不是很满意：“这里离店有点远，开车都得四五十分钟，你要是真到我店里上班，每天光是通勤都要将近两个小时。你有车么？没车的话通勤时间更长，赶地铁单程就得一个半小时吧，店里早上八点半开门，九点钟正式营业，这意味着你不到七点就得起床……”
祝宵警觉地皱起眉心，没等秦漾理智分析完，他有些着急地打断道：“租在这边是因为这儿离以前的公司比较近。要是能在哥那儿上班，我可以搬回银杏院跟我妈一起住，这样既能照顾我妈，还能省一笔房租，最主要的是离店很近，走路也就十几分钟。”
“阿姨还住在银杏院？”秦漾意外地抬了下眸。
祝宵扯了个干涩的笑：“我妈就那么一间房，不住那还能住哪儿。”
秦漾张了张嘴，正想开口，孟照被陈三儿他们的语音烦得不行，没忍住喊了一嗓他的名字。
祝宵松开几圈缠在掌心的绳索，小年轻顿时如脱缰野马往前窜去。祝宵拽住它，对秦漾说：“哥，你快去吧。”
公园临江，江风沁凉，秦漾拉上外套拉链，没再拖延时间：“你如果考虑清楚了，交接完工作直接来店里找我，到时候我们再具体聊。小年轻，下次见，要乖乖吃饭好好长大，早点学会握手。”跟小年轻单方面打完招呼，他又看着祝宵，习惯性地以哥哥的口吻叮嘱了句：“我走了，你注意安全，遛完早点回家。”
“那人谁啊？说去打个招呼结果打了这么久。”孟照除掉身上的烟味回到车上，嘟囔道。
“他就是我说的那个弟弟。”
“哦？小伙子长得挺白净，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呢。”孟照说完，秦漾淡漠地瞥了一眼过来，孟照头皮忽然有点麻，“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虽然取向可以是男，但我的原则是绝不对身边人下手。兔子不吃窝边草知道吧。再说了，你弟一看就很直，跟你一样。”
“他多大了？”孟照问。
秦漾想了下，说：“二十五。”
“也不小了。”孟照八卦道，“有女朋友吗？”
“怎么？”
孟照噎了下，悻悻地勾了勾嘴角：“随便问问都不行？咋的，怕我带坏你弟啊？”
“嗯。”秦漾表情挺温和，语气却带有几分强势，“你别招惹他。”
孟照一脸无辜地哀嚎道：“不是，哥们儿我在你心中的形象这么饥渴的吗？看到个小帅哥就怀疑我要去招惹人家？”
“要我把你的光荣事迹一一列举出来？”秦漾不咸不淡地反问。
“那倒不用。”
孟照他们经常在一家名叫“打铁”的酒吧小聚。这群人里除了孟照都是正经上班族，只有周末才能这么轻松自在地小酌两杯。秦漾只认识陈叁孟照，其他人他偶尔听孟照聊起过，但私下没有任何往来。
陈叁国字脸，方额宽颊，对称得很有辨识度。昏暗的射灯扫过卡座上的几人，秦漾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里面的陈叁。
上一秒陈叁还愁眉苦脸地盯着色盅里的点数，下一秒听到孟照跟个太监似的报了声“秦少爷到”，整个人立马喜笑颜开，点数也不算了，果断把色盅往旁边一推，起身将秦漾迎进对面的沙发。
“可算是见到你了老秦。”陈叁握着酒瓶问，“喝点儿？”
秦漾问服务生要了杯温开水，随后才说：“不了，我今天有点累，坐会儿就走。”
陈叁灿笑着点点头：“行，你这个人我是知道的，对烟酒无感，能来这一趟就已经很给我面子了。谢了老秦，这杯我干了，你随意哈。”
秦漾抿了口温水，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从秦漾落座开始，桌上就没有人再抽过烟，想抽的都会被孟照轰去洗手间。更没有人跟秦漾敬酒，因为陈叁直接把座位换到了秦漾旁边，查户口似的问个不停。
孟照取代陈叁的位置跟其他几人玩骰子。
其中一人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压低嗓音问孟照：“这个老秦是什么人啊？三儿咋对他这么殷勤？”
孟照瞅了对面一眼，扯了扯唇角说：“能不殷勤么，咱南市的龙头环保企业‘乔木环保’知道吧，现任董事长，是老秦他妈。”
“我靠。”众人异口同声。
孟照食指抵在嘴前，拧着眉头提醒：“低调低调。老秦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提到他妈。”
“为啥？我要有这么牛逼的妈，我特么恨不得天天带着大喇叭出门，逢人我就说‘我妈是乔木环保的董事长’。”一人困惑羡慕又小声地说。
另一人道：“所以三儿今天组这局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他非要你把这个老秦接过来，不会是为了他手上那个项目吧？我听说有个项目他争取了几个月好不容易才拿下，结果因为投资缺位一直没法启动。”
“我看他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孟照跟几人碰了下杯，浅啄一口酒，说，“以我对老秦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为了这种事去叨扰他妈的。”
“为什么？”
孟照晃了下食指，正想说“天机不可泄露”，身侧的沙发忽地向内凹陷了一块。陈叁在他身边坐下，脸上的灿笑不剩一点儿痕迹，肉眼可见吃了个干瘪。
众人默契地噤了声。
如说好的那样，秦漾只坐了会儿就走了。他没让孟照送，走出酒吧，他在手机上叫了辆车，站在一处阴影中回消息。
酒吧门口响起熟悉的说话声。
秦漾抬了下眼，看到矮阶旁站着三个身材火辣、妆容明艳的女生。她们围成一个小圈，几缕烟雾从圈中心缓缓飘出。
秦漾打完字，再次抬眼看向那三人。
他没看错，中间那人确实是祝宵的师姐魏梦清。尽管和在店里看到的形象大相径庭，秦漾还是认出了她。准确来说，是认出了她耳朵上那两枚价值不菲的耳钉。
魏梦清的说话声还在继续：“我哪个异性朋友？什么呀，你不会说的是祝宵吧，就我那个瘦瘦的，长得眉清目秀的大学师弟？”
左边的女生急忙道：“对对对，就那个瘦瘦的长得很可爱的小帅哥！”
“可爱？”魏梦清噗嗤笑出声，“你的可爱我的可爱好像不一样。我昨天还跟他在一块儿呢，干嘛，你看上他了？”
“你跟他在一块儿做什么？你俩不会……”
“别特么瞎猜，我跟他没可能的。他完全不是我的理想型，而且人早就心有所属了。”
“……啊。”女生遗憾道，“他有喜欢的人啊？”
“嗯哼，喜欢很久了。他很专一的啦，你换个目标吧。”
右边的女生扬了扬下巴，挤眉弄眼地附和道：“就是说啊，干嘛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我看那边那个男的就很不错，虽然看不清楚脸，但是光看身高和衣品就差不到哪儿去……哎哎梦清，他好像在看你诶。”
“谁啊？”魏梦清疑惑扭头，然后猝不及防地，对上了秦漾彬彬有礼的目光。
我去，曹操怎么来了。
魏梦清飞速撇开视线，举起一只手挡在脸边。左右俩闺蜜被她的反应搞得一头雾水。魏梦清来不及详细说明，她摘掉俩闺蜜嘴上的烟，连带自己那支一并灭了丢进烟蒂桶，两条胳膊一左一右架起俩闺蜜，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奔进了酒吧。
罩子：他俩铁直男，我的给给雷达不会错！
秦漾：嗯
祝宵：……呃，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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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擦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