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了个脸,把祝宵切给的那块蛋糕吃掉后,秦漾离开了房间。
走廊没有人,祝宵应该被魏梦清叫去了她们那边,秦漾把刚拍下来的光盘发给祝宵,告诉他蛋糕已经吃了,他要走了。
很快祝宵就回了过来。祝宵怕他疲劳驾驶,问他困不困,如果困得厉害就别开车,让他就在那间房睡。
秦漾的疲劳早在祝宵甩开他手的那一刻就全被清空了。他打了个“没事,不困”,刚按下发送键,手机电量告罄,屏幕黑了下去。
好在这座坡人气爆棚,即使已经过了凌晨两点,阶梯两侧的路灯依旧明亮,秦漾很顺利地下了山,到山脚取了车。
给手机充上电,他调出车载导航,扒着方向盘半天没动。
副驾驶空无一人,他却总觉得祝宵还坐在那里,指着零点的数字,傻乎乎地给他庆祝生日。
旋即他又想起了祝宵那骇人的歌声。说起来,在银杏院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他还真没听祝宵唱过歌,好像连哼哼都没有过。他听得最多的就是祝宵叫他“秦漾哥哥”,每次这样叫完,祝宵要么给他看自己又拿到了什么比赛的奖状,要么就是想跟他出门玩,要么就是甄雪做了好吃的,祝宵过来叫他一起去吃。
那会儿祝宵没变声,嗓音偏细,叫他的时候声音总是很轻,再加上干巴瘦小的身材,秦漾每回听到他那样叫自己,内心都会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而他也确实付出了行动,在有限的岁月里,他情真意切地把祝宵当成自家人一样护着。
没错,无论他和祝宵多少年没有联系,他们曾经如同家人一般的感情始终还在。他不能,也不应该对祝宵产生奇怪的想法。
这一刻,秦漾忽然觉得中央空调的存在似乎也没有很碍眼。
至少这个素未谋面的、被祝宵深深喜欢着的人,总能在他“误入歧途”的前一秒,一锤砸响他心底的警钟,让他迅速认清他和祝宵根本没有可能性的现实。
秦漾在车里修好了自己的防火墙。
他给手机开了机,看到祝宵的消息,祝宵让他开车注意安全,叫他到家后说一声。
很普通的两句话,秦漾看得一阵心痒。
刚巩固的防火墙又抖了那么一下。
他没忍住又把中央空调拉出来,在他发酵的醋缸里遛了一圈——要是祝宵没有喜欢的人该多好,要是祝宵喜欢的人是他该多好。
意识到禽兽上身了,秦漾“咚”地在防火墙外面又焊了道死锁。
就算没有中央空调,想想甄雪祝群,想想叶女士秦老师,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就把祝宵推到风口浪尖。
这毕竟不是一条充满鲜花和祝福的路。
回到家睡了一觉,秦漾把小年轻送到店里,随后去了外公外婆家。
叶乔公司有事,秦复有会,两口子都没空过来陪秦漾吃长寿面。秦漾觉得这样反而更好,他俩来了估计也是一口一个“薇薇”,不来反倒清净。
秦漾的外公外婆都是南市本地人,在秦漾爷爷生病之前,两位老人一直在乡下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田园生活。秦漾爷爷一病,叶乔陡然意识到,从城里到乡下,看似半小时的车程,实际这头牵着生,那头牵着不知何时就会堆起来的坟。她实在不敢和生命赛跑,于是苦口婆心劝了大半年,终于把两位老人劝来了城里。
因为常年生活在偏僻的乡下,两位老人都不大会讲普通话,有些土话秦漾只能听个响,但结合老人家的面部表情、肢体动作,他大概明白他的外公外婆是在说他脸色看起来不太好,问他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让他多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秦漾实在说不出口造成他这状态的前因后果。他这一觉其实根本就没怎么睡。每当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就会梦到祝宵。一开始他只是在梦里单方面地凝视祝宵,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了和祝宵深吻,关键还是祝宵主动的。他一边劝自己赶紧醒来,一边又不受控制地沦陷。再之后他无师自通,把男人跟男人的床事完整地梦了个遍,成功把自己吓醒。
把内裤床单扔进洗衣机的时候,他真恨不得把自己的脑子挖出来一并扔进去洗洗。
他囫囵扯了几句,带过了这个话题,陪两位老人听了会儿咿咿呀呀的戏曲,吃了顿丰盛的午饭,他拎着外婆非要让他带走的菜去了工地。
把菜给了工地掌勺的大厨,秦漾进了临建房,刚坐下,林琳进来看到他,当场一比一还原了外公外婆见到他时的表情:“秦总,你这脸怎么卡白卡白的,嘴巴一点血色都没有,是感冒了吗?”
林琳满脸关心地看着他,手伸进身前的挎包,一顿摸索后掏了个口罩出来。没等秦漾回答,林琳已经在心里帮他确了诊,并戴好了口罩,还义正言辞地跟他解释:“我一会儿还得去接叶总,要是传染给她就不好了。”
“……”秦漾干脆默认了。
林琳又从包里薅了个口罩,放到他手边的桌上:“你也戴一个吧,毕竟你才是源头。”
秦漾气笑了,今天工地上没他什么事,他只是例行过来看一眼,施工进行得有条不紊,还有林琳在这边监督,与其在这儿被当成病原体,还不如回去跟小年轻玩。
他拿上口罩站起身说:“我看我这个源头还是直接消失比较好。”
“啊,秦总,我可没有赶你走的意思。”林琳嘴上这样说,实际巴不得秦漾赶紧回去,主要秦漾的脸色差得跟烂菜叶一样,要是叶总在这儿估计早把他捞去医院了。林琳觉得秦漾大概率就是个普通感冒,没到需要去医院的地步,但也完全没必要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耗着,于是她拉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过您最好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工地这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全程紧盯着他们的,以防万一,还是让司机把你送回去比较好,你现在眼结膜有点充血,看着好像不太适合开车。”
林琳说着又从她百宝箱一样的包里摸了个小圆镜出来,打开正对着秦漾的脸,秦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被萎靡的面部状态吓到。
这么看了一眼,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上确实有点烫,说不定林琳还真诊断对了。
他拆开口罩戴上,林琳叫来司机,他把车钥匙递过去,出去前他对林琳交代道:“如果后面几天我还是这个状态,就麻烦你多费心了。还有,我妈要是问起来,希望你不要提到我感冒生病之类的事。你应该知道她对生病的反应有点过激,最近她很忙,我不想让她为了一个已经三十岁的儿子的小感冒担心。”
林琳很是理解地点了点头:“好的,那您照顾好自己。”
秦漾让司机把车开到爱宠之家门口,他想直接带小年轻回去,谁料一进店他就看到了祝宵。
两个人同时愣了下,秦漾率先反应过来,默默地把口罩往上提了提,还强行从并没有咳嗽意愿的喉咙里挤出了两声“咳咳”。
祝宵张着的嘴一下子抿住,像是硬生生地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他从柜台出来走到秦漾跟前,看着挡了秦漾半张脸的口罩,轻声关切道:“你这是怎么了?”
他边说边抬手往秦漾额头上探了一下,语气一下子急了起来:“好烫!你发烧了。看医生了吗?吃药没?凌晨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发烧了,你这一晚上都干什么了呀?”
秦漾又闷在口罩里轻微地咳了那么一下,开口时嗓音也变得沙哑了些:“我刚到工地就被我妈的助理撵回来了,还没来得及去看医生。今天不是郑延的班么,你怎么来了?”
与此同时,工地上的林琳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是小延的班,他女朋友临时有事找他,我过来替他顶一小时。”祝宵摸出手机给郑延打了通语音。
秦漾看着他憔悴的眼皮,小声问:“你是不是都没睡?”
祝宵趁语音还没接通快速回答道:“睡了的,清姐她们没玩多久游戏就都困了,我睡了挺长——喂小延?你还有多久回来?确定十分钟之内能到吗?好,你抓紧点吧,我一会儿有事。”
祝宵挂了电话,秦漾垂着目光,半确定半怀疑地问:“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陪你去拿药。”祝宵把他带进柜台让他在椅子上坐下,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除了咳嗽还有什么症状?”
祝宵表情严肃,语气动作却很轻柔,乍一看挺有医生那味儿。秦漾想起他学的是心理学专业,虽然心理医生不一定都要穿白大褂,但如果祝宵穿着白大褂,拿着心理测评问卷,像现在这样温柔地问他为什么状态这么差,他说不定会扛不住蛊惑,老老实实地就把半夜在浴室干的那些禽兽事全盘托出。
幸好祝宵喜欢经营游戏。秦漾欣慰地想。
自从坚持运动健身之后,秦漾就很少生病,林琳说他脸色差,祝宵说他体温高,但他本人其实没多大感觉,只是有点累,想睡觉,至于有什么症状,他还真不清楚。
他想直说没有别的症状,可“祝医生”实在难得一见,他忽然就觉得自己好脆弱,这也不舒服,那也有点疼。他双臂叠放在桌上,半截下巴收在交叠的缝隙里,偏过脸对着祝宵胡说八道:“太阳穴胀痛,头晕,手脚没力,身上肌肉很酸……”
说着说着,他倏地拧了下眉:“肚子有点不舒服,这句是真的。”
祝宵:“?”
秦漾:“……”
胃部的不适感来得太突然,秦漾一不小心说漏了嘴。祝宵气不打一处来,嗒嗒嗒地删掉正准备发给线上医生的文字,严词厉色地注视着他:“这位病人,能不能好好配合?到底哪里不舒服?”
秦漾抿了下唇,坦白道:“对不起医生,就胃里有点胀,眼皮有点重,没别的了。”
祝宵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两秒,起身往外走。秦漾条件反射地拉住他的手腕:“我错了医生,你别走。”
祝宵轻手轻脚地把他滚烫的爪子放回到桌上,心疼又好气地说:“走什么走,我去给你接水。嘴皮干得都能当刀片使了,抿嘴巴的时候不嫌疼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