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漾停好车出来,祝宵已经锁好店门,正牵着小年轻在路口等他。
祝宵指了指停放在对面街上的一排共享单车说:“走过去要花个十来分钟,能坚持吗哥?如果你饿得厉害,就扫个自行车骑过去吧,那边主要是不好停车,不然我就让你开过去了。”
秦漾看了眼吐着舌头满脸兴奋的小年轻:“没事,就走路吧,顺便遛遛小狗。”
“好。”祝宵点点头,把牵引绳放长了几寸,小年轻沿着街道走,每经过一棵树就凑上去绕着转一圈,闻一闻,再刨两下土。
两人并肩过了斑马线,走上步行街道。
祝宵扭头对秦漾说:“哥,我有个事要跟你商量。”
这时一辆电摩快速驶来,眼看着就要擦上祝宵的肩膀,秦漾一把抓住祝宵的手臂,将人拉到身后,躲过了疾驰而过的电摩。
“急着送死么骑这么快。”秦漾瞥了眼那个跟人抢道还不戴头盔的傻逼,嗓音极冷。
祝宵被他陌生的语气吓到,赶紧拍了拍他紧抓着自己小臂的手:“哥。”
秦漾立刻松了劲,祝宵肤色白,被他抓了这么一会儿,小臂红了一圈。
他低下眼,声音柔和了许多:“抱歉,抓痛你了?”
祝宵看他盯着自己手臂在看,给了他一个放宽心的笑:“没,白皮是这样的,我肤色遗传我妈,很多人都羡慕我皮肤嫩,其实白皮有一点特别不好,就是太脆弱了,轻轻掐一下都能红老半天。”
听到“嫩”这个字,秦漾脑海里陡然掠过某些他迫切想要忘记的画面。
再听到祝宵顶着张单纯的脸说“轻轻掐一下”,秦漾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渴。
他不自在地把视线从那圈红色上挪开,跟着祝宵继续往前走:“你说有事要跟我商量,是什么事?”
“哦,是跟店里有关的。等我上完美容课,我想把我们店的仓库改成洗护区,这样比较方便。”祝宵说。
秦漾微微颔首:“那进的货放哪?”
“嗯,我就是想跟你商量这件事,我想另外再租个仓库。”祝宵仰头望着他,“上次我们不是聊到了以前做糯叽叽的那家人吗,我记得秦叔叔以前跟那家的奶奶关系很好,你能不能帮我问问秦叔叔,他有没有那家人的联系方式?我想把那儿租过来当仓库用。”
秦漾对上他认真的眸光,不到两秒,秦漾移开眼睛,摸出手机说:“我现在打电话问?”
祝宵点点头:“好。”
秦漾找到他爸秦复的微信打了个语音过去,没多会儿那头接了,浑厚的嗓音从听筒中传出:“干嘛?”
秦漾言简意赅地表明了这通电话的目的。
那头安静了一分钟,说:“好像没有。怎么突然要租他们家的房子?”
“具体的等有空了我再跟你聊。”秦漾说完就要撂电话,那头“哎”了一声,下一秒,本该只出现在手机里的声音,竟在不远处同步响起。
秦漾指尖一顿,抬头一看,这才发现,祝宵带他来的是南大大学城的夜市。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秦漾!儿子!这边!”
秦漾循声扭头,果然看到他爸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朝他们大步走了过来。
“爸。”等秦复走近,秦漾叫了一声。
“诶。”秦复应完,有些意外地看向秦漾旁边的祝宵。
祝宵收紧牵引绳,让小年轻紧贴在脚边,随即礼貌地叫了声:“叔叔。”
“诶。”秦复个头跟秦漾一般高,但身材没秦漾那么匀称。他穿了件深棕套头毛衣,样式看起来很宽松,却还是遮不住那圈鼓起的啤酒肚。他一只手习惯性地搭在肚子上,另一只手挂断了语音,顺着揣手机的动作揣进休闲裤的裤兜。他笑盈盈地对祝宵说:“好久不见呀宵宝。唉哟,你这黑眼圈怎么这么重,你这段时间是不是瘦了?上次在你秦爷爷葬礼上见到你的时候你好像比现在胖一点呢,顾店是不是很累?实在太累你就让你秦漾哥哥再招个人,你有空帮着打点一下就行。”
祝宵赶紧摆了摆手:“不累的叔叔,黑眼圈是昨天晚上被我这狗子闹得没睡好才有的,我体重跟上次见您的时候一样呢,没瘦。”
闻言,秦复低头看向祝宵脚边的小年轻,他对着小年轻“嘬嘬”了几声,小年轻笑眯眯地吐出舌头,秦复看得一阵欣喜,正要说什么,秦漾神情有些茫然地看向祝宵:“你去过我爷爷的葬礼?什么时候?”
“就出殡的前一天,你甄阿姨跟宵宝都来吊唁了你爷爷的,当时你在车上补觉,我跟你妈就没叫你。”秦复帮祝宵回答了,回答完,他问,“你俩来这儿干嘛?”
祝宵说:“哥还没吃晚饭,我想着带他来尝尝这边的小吃。”
“啊。”秦复叹了一声,叹声的同时他有些惊讶地看了秦漾一眼,“正好,我也还没吃,你们刚不是跟我打听租房的事情嘛,走吧,我带你俩去吃饭,我们坐下来详细聊聊。”
秦漾知道他爸这眼神是什么意思。他爸无数次邀请他来南大这边走走逛逛,他无一例外都拒绝了。
现在他不仅出现在了这里,还要去吃他以前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小吃,他爸当然会惊讶。
他想找个借口把他爸支走,还没想出来,祝宵热情地说:“叔叔也没吃饭?那走吧,我请叔叔和哥一起吃。”
秦复哈哈笑了一嗓:“有长辈在,哪轮得到你个晚辈请客。叔叔来请,走。”
“嘿嘿,那谢谢叔叔。”祝宵说着就要跟上秦复的步伐,后颈的衣领忽地被拽住,他被勒得吐出半截舌头,发出了个尾音上扬的“呃”。
他往后撤了一步,松了松脖子,转头看向拽他的人:“哥,干嘛呢,你要勒死我啊?”
秦漾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他收回手,抿了下唇,半晌才不太满意地说:“为什么答应跟我爸一起吃。”
“嗯?”祝宵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叔叔不是说他也没吃饭嘛,你俩都没吃,那干脆就一起吃了啊。而且还能趁吃饭的时间跟叔叔再问问租仓库的事,不是挺好吗?”
秦漾的表情还是不太乐意,祝宵忽地想起刚才秦漾给他爸打电话的时候,他爸很冷淡地问了个“干嘛”,祝宵心中一紧,瞄了眼秦复的背影,压低嗓音问:“哥,你……你跟叔叔关系不好吗?那现在怎么办,我都已经答应他了。要不我去跟他说我突然肚子疼,需要你开车送我去医院,以后有机会咱们再跟他约饭?”
祝宵就这么在短短几秒钟内想出了个鬼点子。
秦漾被他紧张又机灵的样子气乐了,刚刚那阵不知从何而起的郁闷倏然间褪去。
他心情又好了,他往祝宵头上摸了一把,被祝宵“啧”了一声,接着又被祝宵瞪了一眼,那眼里写着明晃晃的警告——都说了别随便碰我!
可秦漾心情还是很好,比刚才还要好。
他高兴地说:“走吧,吃饭去。”
说完,他从祝宵手里拿过牵引绳,给小年轻松了几圈,解除限制的小年轻立马撒欢地朝前跑去,他拉了下绳索,回头催祝宵:“愣着干嘛?”
祝宵用手背碰了下滚烫的脸蛋,咬牙切齿地嘀咕了句:“烦死了,秦漾。”
“嗯?”秦漾只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祝宵迈开脚步走到他身后,毫不留情地给了他后腰一拳:“你以后要是再这样随便碰我,我真不跟你客气了。”
“嗯。”秦漾指了指刚被揍的那片区域,“往这儿再来两拳。”
“我才不要,你碰我一次我就打你一拳,这叫等价交换。”祝宵很占理很有底气地说。
秦漾松开全部绳索,转身看着他:“所以我要预支两次。”
祝宵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肩膀就被揽了过去,他气炸了,正要怒吼,秦漾又对着他的头发搓了一把,给他精心打理的发型揉成了鸡窝。
“你有病啊秦漾!”祝宵忍不住骂了一句。
秦漾无辜地说:“我不是让你再打两拳么。”
祝宵一肚子的鸟语花香还没来得及爆发,秦漾垂眼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试图卖惨博怜混淆视听:“宝,我今天真的很难过。”
“……”这是犯规!
祝宵都怕秦漾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接连咽了两次口水,才板着脸问:“你怎么了?”
“跟一个朋友闹掰了。”秦漾轻描淡写地说。
祝宵放弃了挣扎,任由他勾肩搭背地带着自己往前走:“怎么闹掰的?”
其实跟陈叁闹掰算不上什么事,高中同学里,秦漾只跟孟照走得最近,陈叁是后来通过孟照跟他认识的,他们几乎只在有孟照的场合来往,关系并不密切。
比起闹掰,陈叁四处打听他的情况,是非不分地到工地上来找他麻烦这件事,才是让他心情变差的主要原因。
不过他不想跟祝宵聊太多有的没的,他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概括道:“他想让我帮忙,我拒绝了,他认为我没把他当朋友,所以选择跟我分道扬镳。”
祝宵想了想,问:“你很舍不得这个朋友?”
“不。”
“那分了就分了,他不配做你朋友。”
“如果我拒绝的是我完全可以帮的忙呢?”
“那又怎样?你不想帮肯定有你的原因。”祝宵郑重其事地说。
秦漾目光短促地滞了半秒,随后笑了起来:“嗯。”
“现在心情好点了吗?”祝宵夹缝中求生存似的从他臂弯下直起脖子。
秦漾盯着他眼里的自己看了会儿,点头:“好多了。”
“哦。”祝宵挥了下肩,一个后撤步,跟他拉开半步距离,“那好好走路。”
“不打我两拳?”秦漾笑着靠过去,把他费劲拉开的距离又缩了回来。
祝宵浅浅顶了下眼皮,不屑地说:“欠着,等我手劲练大点再打。”
“好。”秦漾又勾住他的肩膀,“那再加一拳。”
“……”